从酒店出来之后,郭百川开车直接带赵易回了家。
下了车他一路小跑到地下室的保险库,输密码、刷指纹、转保险锁,三道程序走完,厚重的钢门缓缓打开。
保险库不大,大概十几个平方。四面墙上嵌着恒温恒湿的透明展示柜,里面放着各种古董木雕、老佛珠、以及几件赵易叫不出名字的杂件。
郭百川在角落的一个单独展柜前停下来。
展柜里躺着一截木头。
长约一尺,粗如成年男人的前臂。表面呈深褐色,木纹极其细密,纹路走向像一道道凝固的闪电。木头的一端有一处明显的焦黑烧灼痕迹,另一端被打磨成了平整的截面。
雷击枣木。
赵易还没有开天眼,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暖烘烘的热力从展柜方向传过来。
他开启天眼。
然后皱了眉头。
天眼视野下,这截雷击枣木浑身散发着极其纯粹的金白色阳气。那股阳气浩然正大,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厚重,几乎充满了整个展柜。
但在这团金白色阳气的最底部,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
那根丝线细如蛛丝,从雷击木的底端钻了进去,像一根吸管一样深深插入了木头的核心。黑色丝线的另一头向下延伸,穿过地板,穿过整栋楼的地基,一直向地下深处蔓延,看不到尽头。
有人在吸这截雷击木的阳气。
赵易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根黑色丝线。丝线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暗红色光膜,光膜上隐隐能看到符文的痕迹。
符文的画法他不熟。
但那种歪歪扭扭的、带着腐臭残气的符文风格,他在不久前刚见过。
南区烂尾楼的厌胜瓮里。
明德堂的手法。
赵易站起来。
“郭总,这截雷击木你买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花了六十万从一个河南的老林场主手里收的。”
“有没有什么外人来看过它?”
郭百川想了一下。
“上个月倒是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从香港来的风水大师,说久仰我的收藏,想上门参观参观。我看他谈吐不俗,就带他下来看了看。他在这截雷击木前面站了好久,还伸手摸了摸。当时我也没在意。”
赵易点了点头。
就是他了。
那个“香港大师”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做手脚的。他在触碰雷击木的时候,悄悄在底端埋了一根“隔空偷气”的降头丝线。这种丝线用的是死人的头发,经过特殊的朱砂浸泡和符咒处理之后,可以在两个物体之间建立一条阴气通道。
通道的一头吸阳气,另一头储存。
施法者暗中吸取雷击木的纯阳之气来喂养自己的邪术,就像吸血虫一样。
“这东西他拿不走。”赵易说,“雷击木的阳气太强,他的命格根本压不住。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选择慢慢偷。”
郭百川气得脸都绿了。
“这个王八蛋!”
赵易没理他,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根黑色丝线。
丝线一颤。
然后就像被触动了某种机关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从丝线上倒卷过来,直扑赵易的手。那股寒风里夹杂着一种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打开了一口密封了很久的棺材。
远处的施法者察觉到了。
他发现自己的阵眼被人动了,正在通过丝线施压,企图威慑来人。
郭百川被那股阴风吹了一下,一个趔趄退了三步,脸色煞白。
“赵、赵大师……”
赵易连眼皮都没抬。
他一只手按在雷击木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枚五帝钱。
铜钱在指间翻转了一圈。
“不知死活。”
赵易把三枚铜钱叠在一起,扣在丝线上。
这三枚五帝钱跟了他很久了。顺治、康熙、雍正各一枚,合称“三阳开泰钱”,是他师父当年在传承仪式上亲手交给他的。铜钱经过上百年的人手揉搓和流通,表面包浆极厚,阳气内敛深沉。
三枚铜钱扣下去的瞬间,赵易的天眼全力输出。
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来,灌入铜钱。铜钱上沉寂了百年的阳气被瞬间激活,三股金白色的光流炸裂开来,沿着黑色丝线一路向下冲了过去。
就像顺着网线打过去了一拳。
地下室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那根黑色丝线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声,像烧红的铁丝扔进了冷水里。丝线上的暗红色光膜爆裂成无数碎片消散,丝线本身迅速枯萎、碎裂、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某个地下室里,一个身穿黑色大褂的中年男人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他面前的符坛上,一碗黑水突然炸裂,黑水溅了他一脸。紧接着,他的胸口像被一记重锤砸中,“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符坛上残留的符纸自燃了。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符纸上最后一个燃烧殆尽的字。
“乌”。
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青乌门。
还有青乌门的人活着?
地下室里彻底安静。
赵易把三枚铜钱收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
雷击枣木上的黑色丝线已经彻底消失了。金白色的阳气重新充盈起来,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干净了。”赵易转过身看着郭百川,“这截雷击木,我拿走了。”
郭百川连忙点头。
“拿拿拿,您拿。赵大师,您要是看上别的东西,也尽管拿。”
赵易用一块厚布把雷击木包好,夹在腋下,上了楼。
苏晚晴还在客厅里等着。看到赵易夹着一根木头出来,她站起身,目光在木头上停了一秒,没问。
“走吧。”赵易对王胖子说。
路上,王胖子一直在嘀咕:“赵哥,你刚才在地下室干了啥?我在楼上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差点以为煤气泄漏了。”
“灭了一只苍蝇。”
“啥苍蝇?”
赵易没回答。
回到无相风水阁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赵易把雷击枣木放在茶桌上,然后从柜台后面把古铜镜的木盒取了出来。
两件东西摆在一起。
天眼之下,雷击木的金白色阳气跟铜镜的暗红色血气像两个极性相反的磁极,互相试探又互相排斥。
赵易深吸一口气,将雷击木竖直放在铜镜正上方。
纯阳木气接触到铜镜表面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气像沸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红光与金光猛烈交织。
铜镜开始震动。
氧化发黑的镜面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纹路,是画面。
一副完整的、清晰的黄土高原地势图缓缓浮现在镜面上。
赵易看清了所有的标注。
太行山脉、黄河拐弯、中条山余脉,一个标注着红色圆点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中。
“山西运城,莽山镇龙谷。”
赵易念出了那个地名。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声刺耳的警笛。
蓝红色的灯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闪了进来。
有人在外面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