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西回来的路上,赵易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建军开着车,王胖子坐在后排打瞌睡。只有赵易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眼睛半闭着,手指一直在内兜里捏着那份发黄的名单。
十三个名字。
十三颗埋在华夏玄学界地基里的钉子。
师祖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赵易在心里把这十三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了五遍。每一个名字背后对应的门派、势力范围和近年来的活动轨迹,他都在脑子里大致画出了一张网。
网很大。
但每张网都有一个最容易撕裂的口子。
赵易睁开眼,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高速公路护栏。
周明远。
江州市风水文化协会常务副会长。名下有一家叫“清和雅集”的高端法器交易会所,专门做豪门生意。这个人在江州扎根十几年,人脉极深,跟本地好几个房地产大佬都有利益捆绑。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太贪了。
贪到连卖出去的法器都要做手脚,用买家的气运和健康来反哺自己的修行。这种人,只要把他的客户群打散,让那些花了大价钱买“开光神器”的富豪们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肥羊,他的信誉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赵易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急。先回江州,稳住阵脚。
车子到达江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易让李建军把他和王胖子放在了古玩街的无相风水阁门口。
“李哥,山西那几个人的手续你来盯。尸毒粉和丧门钉的鉴定报告出来之后,给我发一份。”
李建军点了点头。
“放心。那几个你抓的人带着的东西够判好几年了。对了,赵先生,上面那边也在关注你们这次山西之行。可能过几天会有人找你聊聊。”
赵易“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王胖子从后座爬出来,伸了个懒腰。
“赵哥,总算回来了。这趟山西跑下来,我感觉自己老了五岁。”
“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苏总有个接风宴。”
“啥?还有饭局?”王胖子的眼睛立刻亮了,“有好吃的?”
“有。”
“走走走!”
晚上八点。
苏晚晴选的地方是一家隐藏在老城区弄堂深处的私房菜馆。门头很小,没有招牌,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包间里只摆了一张圆桌,上面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玉兰。菜还没上,空气里已经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
看到赵易进来,她站起来。
没有说什么欢迎回来之类的客套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了句:“瘦了。”
赵易在她对面坐下来。
“山里没什么好吃的。”
苏晚晴没有追问他在山西做了什么。她只是招了招手,让后厨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清蒸鲈鱼。鱼肉白嫩,汁水鲜亮。赵易确实饿了,吃得很快。
王胖子更夸张,一个人干掉了半条鱼加两碗饭,吃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遮不住眼底那一圈浓重的青黑。
嘴唇发干,颧骨微微泛红,走路的时候重心不稳,像是随时会摔倒。
苏晚晴站起来扶住了她。
“安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实在受不了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晴姐,我觉得我要死了。”
苏晚晴皱了一下眉,转头看向赵易。
“赵易,这是我大学的闺蜜秦安安。她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毛病。”
赵易放下筷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看了秦安安三秒。
天眼微开。
秦安安的气场是土黄色的,夹杂着一缕一缕灰黑色的丝线。这种气场特征赵易很熟悉。
不是阴煞。是病气。
而且不是她自己生的病气,是从外面沾染上来的。
病气的源头不在她身上,而是附着在她的衣服、头发和皮肤表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你三天前搬了新家。”赵易说。
秦安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二手房。学区房。楼层不高,大概在三楼或者四楼。南北不通透,采光很差。”
秦安安的嘴巴张开了,半天合不拢。
苏晚晴也看过来了。
赵易继续说:“你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就开始失眠。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恶心、浑身没力气。到了第三天,开始干呕。”
秦安安的手抖了一下。
“全……全对。”
赵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的病不在身体里。在房子里。”
“房子?”
“你那套二手房的前任主人,死在那间屋子里过。死因是慢性病。他在那间房子里躺了至少三年,期间产生的病气、浊气和腐败气场全部渗透进了墙壁、地板和家具里面。你住进去之后,这些东西就像海绵一样被你的身体吸收了。”
秦安安的脸白了。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么邪门?”
“不邪门。”赵易放下茶杯,“这叫‘晦病残留’。很多人觉得搬新家就得了怪病是撞邪了,其实不是。是前任住户的身体状态通过长期居住,把病理产生的代谢废物和微生物残留在了室内环境中。如果不做深度清洁,下一个住户就会吸收这些残留物,产生类似的症状。”
他顿了一下。
“但你这个情况,比正常的晦病残留要严重得多。”
秦安安紧张地搓着手。
“严重多少?”
赵易的目光变冷了。
“正常的晦病残留是自然形成的。你那套房子里的病气,是人为加强过的。有人在你搬进去之前,往房子里埋了东西。”
秦安安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苏晚晴沉声问:“什么人?”
“不知道。但我能查。”赵易看了秦安安一眼,“你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请人看过风水?”
秦安安点了点头。
“请了。当时中介推荐了一家很有名的鉴定机构,叫什么……叫大雅阁。说是江州最权威的风水鉴定公司,鉴定一次收了我一万八。”
赵易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手里的茶杯微微停顿了半秒。
大雅阁。
那是周明远名下的另一个产业。
赵易把茶杯放下。
“你被人当成了‘煞气海绵’。”
秦安安茫然地眨了眨眼。
赵易没有解释这四个字的意思。
他只是看了苏晚晴一眼,然后说了五个字。
“明天,去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