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八月十三日,寅时三刻。
归化城周围的草原还浸在墨色里,霜气凝在甲叶上,一碰就落下细碎的冰碴。后金大营里没有灯火,只有甲叶碰撞的轻响和战马喷鼻的闷声。代善勒住马缰,看着身前三千正红、镶红两旗披甲兵排成五列横队,盾车在前,长矛手居中,弓箭手在后。每辆盾车由四名无甲跟役推动,车身上蒙着三层湿牛皮,能挡住五十步外的鸟铳弹。
“寅时四刻,号炮一响,盾车推进。” 代善的声音压得很低,“距寨墙一百步,弓箭手齐射。五十步,轰天雷破寨。摆牙喇护军随后冲阵,不许恋战,直取囊努克中军。”
“喳!”
牛录额真们低声应道,打马归队。
远处,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已经向西寨方向运动,火把被黑布裹着,只露出一点微弱的红光。皇太极的中路主力在东门之外列阵,二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察哈尔的车阵。朝鲜火铳营两千人单独成列,由朝鲜将领柳琳统领,他们穿着青布号衣,手里拿着鸟铳,站在佛郎机铳阵地后面。
东寨寨墙后,察哈尔百户长阿木尔正靠在偏厢车上打盹。他手里攥着一把鸟铳,枪管冰凉。身边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在小声打鼾,有的在默默祈祷。他们大多是敖汉部的残部,三天前刚从敖汉川逃回来,一听到后金的号角声就浑身发抖。
“别睡了!” 阿木尔踢了踢身边的士兵,“后金的人就要来了!都把鸟铳拿好!五十步之内再放枪!”
士兵们不情愿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开始检查手里的武器。一个年轻的士兵手一抖,把火药壶掉在了地上。火药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废物!” 阿木尔骂了一句,弯腰去捡。
就在这时,东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号炮。
“轰!”
炮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阿木尔猛地抬起头,只见远处的黑暗中,无数火把突然亮起,像一条火龙一样向东寨扑来。
“来了!后金的人来了!”
寨墙上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慌慌张张地举起步枪,对着黑暗中胡乱射击。
“砰!砰!砰!”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飞向夜空。
后金阵中,代善挥了挥手。
“盾车,推进!”
四十辆盾车同时启动,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披甲兵们跟在盾车后面,低着头,一步步向东寨逼近。
寨墙上的鸟铳弹打在盾车上,发出噗噗的声响,被湿牛皮弹开。只有少数几发子弹从缝隙中穿过,击中了后面的披甲兵。一名披甲兵被打中了肩膀,布面甲被击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后面的士兵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距寨墙一百步!弓箭手,放箭!”
随着牛录额真的喊声,一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箭雨像蝗虫一样飞向寨墙,寨墙上的察哈尔兵成片地倒下。
“五十步!轰天雷!”
二十名士兵抱着轰天雷,冲到寨墙下,点燃引信,然后转身就跑。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寨墙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偏厢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和血肉横飞。
“冲!”
额亦都大喊一声,率领五百名摆牙喇护军催动战马,从缺口冲了进去。
马槊横扫,血肉横飞。一名察哈尔兵被马槊挑起来,在空中飞了一丈多远,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战马撞倒了偏厢车,马蹄踩在士兵的身上,发出骨碎的闷响。
可寨墙后面的察哈尔兵并没有崩溃。囊努克亲自率领一千亲卫冲了上来,用长矛和马刀与后金骑兵肉搏。
“杀啊!杀啊!”
囊努克挥舞着弯刀,砍倒了一名后金骑兵。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睛通红。
“不许退!谁退我杀了谁!”
察哈尔兵们被囊努克的气势鼓舞,纷纷拿起武器,拼死抵抗。
一名后金骑兵被三名察哈尔兵围住,他挥舞着马刀,砍倒了一个,可另两个的长矛同时刺进了他的胸膛。他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名察哈尔兵被马刀砍中了脖子,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倒在地上,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战斗异常惨烈。
额亦都的马槊已经断了,他拔出腰间的湾刀,继续砍杀。可察哈尔兵越来越多,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后金骑兵包围了起来。
“撤!快撤!”
额亦都大喊一声,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骑兵从缺口冲了出去。
第一波进攻,失败了。
后金兵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退回了阵地。
寨墙上的察哈尔兵发出了一阵杂乱的欢呼声。
囊努克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的后金阵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金的下一波进攻,会更加猛烈。
与此同时,东门之外。
皇太极站在高坡上,举着单筒千里镜望着车阵。他身后是一万两千名中路主力,二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一字排开。
“开炮!”
皇太极挥了挥手。
“轰!轰!轰!”
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车阵,在车阵中炸开。偏厢车被炸毁,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佛郎机铳,还击!”
察哈尔火器营统领巴图大喊道。
四十门佛郎机同时开火。炮弹飞向后金的火炮阵地,几名后金炮手被炸飞了出去。
“朝鲜火铳营,推进!”
皇太极下令道。
柳琳率领两千名朝鲜火铳手,推着盾车,一步步向车阵逼近。走到离车阵一百步的地方,柳琳挥了挥手。
“放!”
两千名朝鲜火铳手分别开枪。硝烟腾起,子弹像雨点一样飞向车阵。
朝鲜火铳手的射击技术比察哈尔兵好得多。他们排成数列横队,轮流射击,形成了持续的火力压制。
车阵里的察哈尔兵被打得抬不起头来。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巴图躲在一辆偏厢车后面,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脸色苍白。
“鸟铳手,还击!还击!”
巴图大喊道。
车阵里的察哈尔鸟铳手纷纷探出头,对着朝鲜火铳手射击。可他们的射击技术太差,大多数子弹都打在了地上。只有少数几发子弹击中了朝鲜火铳手。
一名朝鲜火铳手被打中了胸口,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继续射击。
战斗陷入了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