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味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林朔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将身体蜷缩得更紧,透过草堆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口那几个逆着光的身影。
是官军!
三个穿着灰布军服的北洋兵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小旗官,手里提着一杆上了刺刀的老旧步枪,枪托一下下地戳着墙角堆着的烂麻袋,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刚才明明看见这里有炊烟冒出来,人呢?”
“长官,这破地方还能藏人?会不会是野兔子扒了火堆,自己烧起来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兵士赔着笑脸,讨好地说道。
“少废话,给老子仔细搜!上头下了死命令,跑了一个流民,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军靴踩在满是碎木板和干草的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一步步向着草堆的方向逼近。林朔攥着碎砖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黏腻湿滑,他能清晰地闻到那几个兵士身上传来的味道,能看见他们靴子上沾着的、尚未融化的褐红色泥雪。
其中一个兵士走到了草堆前,离林朔藏身的死角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离。他举起手里的步枪,似乎打算用刺刀来拨开草堆。
林朔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那刺刀再往前一寸,他就立刻暴起,用手里的砖头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破屋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头儿,队里催着走了!前面那个大户的院子还要搜,别耽误了时辰!”
那小旗官明显有些不耐烦,朝着草堆这边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然后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
“走,回去归队!晚了又要挨百户大人的骂!”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退了出去,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门被风刮得“吱呀”晃了两下,半敞着,再没人去管。寒风卷着雪沫子,毫无遮拦地吹了进来。
林朔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他像一尊凝固的石像,在草堆里又僵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他确认外面的马蹄声和人声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听不到了,才像虚脱一般,缓缓松开了攥着碎砖的手。
指节已经冻得麻木,失去了知觉,整条胳膊都酸软得抬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扒开头顶的干草,探出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在肆虐。
林朔这才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冻得冰凉的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刚才那半个时辰的对峙,比他熬过的一天一夜还要漫长,还要累。他的整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被寒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慢慢从死角里挪出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缩而冻得僵硬,刚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林朔扶着冰冷的土坯墙,慢慢活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腿脚,好半天才找回一点感觉。
他走到早已熄灭的火堆旁,拢了拢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袍,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搜捕,让他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光了。现在破屋重新恢复安全,他才敢静下心来,重新审视刚才模拟结束时,那个尚未点开的系统提示。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那片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应召而出。
【首次模拟,开拓者难度,决斗地图,征服胜利已达成。】
这行字他已经看过,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下方那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全新的提示框。
他之前研究规则时,从未见过这个提示。他本以为,模拟通关最多就是给点成就奖励,或者解锁一些新的文明特性,让他下一次模拟的开局能更顺利一些。他从来没想过,系统在基础规则之外,还隐藏着其他的机制。
林朔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好奇和期待。他伸出意识凝结成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闪烁的提示框上。
提示框瞬间爆开,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雾。光雾缓缓散去,一行行清晰、有力、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文字,浮现在光幕的正中央。
【恭喜宿主达成首次征服胜利,触发隐藏机制——“单位传送”。】
【已解锁“传送阵”建造功能,所有被宿主征服的模拟城市,均可建造传送阵建筑。】
【已解锁“单位单向传送”规则:所有在模拟世界中生产、训练的作战单位,皆可通过传送阵,传送至现实世界。】
【传送规则:每座传送阵每日仅可进行一次传送,每次仅可传送一个单位,传送为单向传送,无任何其他消耗或限制。】
林朔盯着那几行字,一下子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饿得太久,出现了幻觉。他又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的意思也清晰明了——他可以把模拟世界里的单位,直接召唤到现实世界里来!
他本以为,这个系统只是一个让他推演未来的沙盘,一个让他积累经验的模拟器。他从来没想过,系统竟然能将虚拟的单位,直接具现化到现实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推演系统?这分明是给他在这乱世开了一个可以无限爆兵的后门!
狂喜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这不是一次性得到一支小部队的短暂喜悦,而是一种源源不断、可以持续积蓄力量的、真正改变命运的狂喜!
有了这个能力,他还怕什么?怕那些散兵游勇般的北洋官军?怕那些烧杀抢掠的列强?怕在这寒冬里冻饿而死?
只要他能继续在模拟中取得胜利,建立更多的城市,他就能拥有更多的传送阵,每天都能获得一支稳定增长的、绝对忠诚的军队!
林朔的心脏狂跳起来,跳得比刚才被官军用刺刀指着的时候还要剧烈,整个胸膛都跟着“砰砰”直震。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文字,激动得连呼吸都忘了。
穿越过来这七十多天,他从一个现代大学生,变成一个濒死的流民,每天都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在恐惧与绝望中躲藏,连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阳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能在这个吃人的乱世站稳脚跟,甚至……翻盘改命的资本!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林朔才勉强平复下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字逐句地,重新核对传送规则的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只是空欢喜一场。
【传送阵:每座城市可建造一座。】
【传送频率:每日一次。】
【传送数量:每次一单位。】
【传送方向:单向。】
【传送消耗:无。】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陷阱,也没有隐藏的代价。召唤不需要消耗他的生命力,不需要什么积分点数,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传送阵建好,就能每天稳稳当当地拉一个单位过来。
而他刚才通关的决斗地图,一共拿下了三座城市,首都“朔方”,外加从斯基泰手里夺来的两座分城。这意味着,他现在理论上可以建三座传送阵,每天稳定获得三个单位。
系统面板上,果然紧跟着跳出了新的提示。
【首都已自动建成初始传送阵,可立即执行传送。】
【是否消耗资源,在另外两座已征服城市建造传送阵?】
林朔看着那行提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在模拟中建造传送阵,同样需要消耗产能和时间,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利用首都这座现成的传送阵,把第一个士兵召唤出来。
一个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并且绝对忠诚的战士!
在这1900年的天津郊外,哪怕只有一个这样的士兵,也足以让他摆脱现在这种任人宰割的流民身份,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和行动自由。
林朔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他恨不得立刻就按下召唤按钮,将这股力量握在手中。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手指在虚空中的光幕上轻轻敲击着,他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眼下的处境。
现在外面刚有官军小队经过,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在附近留下了暗哨。现在贸然召唤,一个大活人凭空出现在这间破屋里,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他现在连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都没有,召唤出来的士兵也不好安置。
最稳妥的办法,是等到明天一早,确认周围彻底安全了,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尝试第一次召唤。
他将所有的规则和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确认没有遗漏,正准备关闭光幕,好好休息一下,积攒些体力。
门外,那扇被风吹得半开的木门,突然又响起了“吱呀”一声。
不是风吹的声音。
是一个人,用手轻轻推门的声音。
林朔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熄灭了光幕,再次攥紧了身边的碎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