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带着四个弟兄分批出发后,荒村暂时恢复了平静。
林朔没闲着,他把剩下的五个精锐勇士分成两班,一班跟着钱豹在村里巡逻,维持秩序,安抚那几十个惶惶不安的流民;另一班则被他派去村口最高的土坡上,轮班放哨,盯着官道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村里那座唯一还算完好的地主大宅,把从各家各户收缴上来的、零零散散不到一石的杂粮重新清点、归类,又把从土匪窝里缴来的几十件还能用的破旧兵器,一件件擦拭干净,入了库。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想安安稳稳地等侦察消息回来,再做打算,可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第三天午后,村口土坡上的哨兵突然吹响了示警的骨哨。
正在院子里检查武器的林朔猛地站起身,和钱豹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提着刀,快步冲上了寨墙。
远处官道上,一队穿着土黄色号服的北洋官军,正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朝着荒村的方向行来。队伍不长,约莫三十来骑,队列还算齐整,军旗在风中半卷着,看不清上面的字样。
“是巡防的小队,不像冲着咱们来的。”钱豹压低了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朔点了点头。这荒村早就废弃了,官军路过,最多是进来搜刮些残余物资,只要村里的流民藏好,不闹出动静,大概率能蒙混过去。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回屋躲避,锁好门窗,不许出声!”林朔低声下令,“钱豹,你带人守住寨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门!”
命令很快传遍了整个荒村,原本还在村里活动的流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就跑得没了踪影。整个村子,一下子变得死一般寂静。
官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离寨门不到半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领头的队官骑在马上,似乎有些犹豫,他歪着头打量了荒村几眼,最终还是不耐烦地一挥马鞭,带着队伍顺着官道,继续往北边去了。
直到那队官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寨墙上紧绷的气氛才缓和下来。钱豹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墙垛子边:“奶奶的,吓我一跳,还以为走漏了风声。”
“这阵子天津城内洋人和官府闹得凶,他们没空管我们这些乡下的‘匪’。”林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这只是路过的巡逻队,若是毓贤的大队人马杀过来,这道薄薄的寨墙,根本挡不住。
必须尽快拿下黑风山,夺了他们的粮食和山寨,把根据地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又等了两天,赵虎派出去的侦察勇士,终于陆续带着消息回来了。
最后一个回来的,是赵虎自己。他风尘仆仆地冲进议事厅,灌了一大碗凉水,才把一张用炭笔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拍在桌上。
“都摸清楚了!”赵虎抹了把嘴,指着草图上的标记,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黑风山老寨在半山腰,只有一条正路能上,入口设了两个岗哨,每个时辰换一次班。寨墙是石头砌的,大概两丈高,门楼上有人放哨,能看见山下的动静。”
“除了正路,还有别的地方能上去吗?”林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有!”赵虎的手指,点在了草图的另一侧,“后山有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道,很陡,但咱们的人摸上去没问题。那条路没人守,土匪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人从那儿爬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仔细数过,山上土匪连伙夫算上,一共一百一十二人。真正能打的悍匪,也就七八十个,剩下的大半都是被胁迫的流民,不足为惧。”
林朔接过草图,指尖顺着那条标示着“后山小道”的虚线,慢慢划过。一个大胆的夜袭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刚要开口布置任务,村外土坡的方向,突然又传来一声尖锐、急促的示警哨声。
这一次,哨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