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对着尘土方向抬了抬,示意赵虎来看。
赵虎蹲在巨石后眯着眼,盯了小半刻才开口。
“是骑兵,看方向是从青龙岗回来的。”
“带了多少人?”
“二十多骑,没后续步兵跟着。”
苏满仓凑过来,手里攥着块干硬的窝窝头:“周奎不是说援军三天到吗?这才五天,骑兵就往回走了?”
钱豹摸着腰上的刀柄笑了:“哪来的什么援军,青龙岗的官军本来就是换防,被周奎花钱买通了路过晃一圈,吓唬咱们的。”
林朔点点头,心里的弦松了半分。
围了鹰嘴崖五天,寨里存粮早就耗尽,哭喊声求饶声天天往山下飘,周奎盼援军盼得眼睛都红了,就等着这队骑兵过来给他解围。现在骑兵径直回了天津城,周奎那点指望彻底落了空。
“周奎的拖兵之计,破产了。”林朔指尖敲了敲工事上的石头,“不等天亮了,今晚动手。”
赵虎一拳砸在掌心:“早该干了!弟兄们都憋坏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摸去北侧冲锋线,原地待命。”
“是!”
赵虎猫着腰冲下工事,没多久,二十个裹着黑衣的精锐勇士顺着山沟摸到了北侧窄路。林朔跟在队尾,踩着碎石一步步往下走,鞋底蹭着松动的石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二十人都是从文明模拟里召唤出来的中世纪精锐,个个臂力过人,刀法弓箭都是千锤百炼,放在清末的冷兵器战场上,一对一能打三个正经官军,更别说这群聚了没两年的土匪。
摸到冲锋出发线的时候,离黎明还有小半个时辰,天黑得像浸了墨,只有鹰嘴崖寨墙上插着一排火把,火光一跳一跳,把寨墙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林朔贴着一块大石探出头,借着火光往寨里看。
寨墙上没几个哨兵,大半都缩在火堆边打盹,还有几个顺着梯道偷偷往下溜,走得轻手轻脚,分明是是打算开溜投降。寨子里隐隐飘来哭喊声,混着几声辱骂,听得清清楚楚,军心早就散得不成样子。
林朔回头,对着队首的赵虎比了个手势,又对着钱豹指了指寨墙方向。
赵虎点点头,抬手按住了腰后的号角。钱豹一挥手,二十个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稳稳对准了寨墙上的火堆方向。
抬撞杆的四个壮汉攥紧了粗木,这根撞杆是上次打小匪寨缴获的,硬木实心,四个人抬着撞门,百斤的木门也挡不住三下。
林朔深吸一口气,抬手下压。
赵虎一口咬住号角,猛地吹了起来。
呜——
低沉的号角声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二十支箭几乎同时离弦,直奔寨墙上的火把和哨兵。
寨墙上顿时炸开了锅,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缩着打盹的哨兵连箭从哪来都没看清,就已经倒在了墙头上。火把被箭射飞,滚下寨墙,烧着了一堆干柴,噼噼啪啪烧了起来。
“杀!”
四个壮汉抬着粗木撞杆,脚步沉稳,顺着窄路直冲寨门。林朔跟在阵列后面,看着那根粗木狠狠撞在寨门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都颤了颤,原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晃了晃,裂开一道大缝。
“再撞!”
又是一声巨响,木门直接散了架,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二十名精锐排成整齐的三排横阵,腰刀出鞘,冷光一闪,顺着门洞径直冲了进去。寨门口凑过来十几个拿梭镖的土匪,刚喊了半声,就被阵列前排的刀砍翻在地,连阵列的边都没碰到。
这群土匪本来就饿了五天,又没了援军指望,哪里见过这么整齐敢冲的队伍,刚接战就崩了。要么扔下武器跪地求饶,要么往寨子深处跑,喊着“寨主跑了”,乱成了一锅粥。
赵虎带着五个人直扑聚义厅,一路没人敢挡,冲进去的时候,聚义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周奎坐过的虎皮椅子还摆在正中,地上留着一个打开的地洞洞口,能听见里面传来瑟瑟的发抖声。
“出来吧,别躲了。”赵虎靠着洞口喊了一声。
洞里没动静。
钱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底:“不出来我们就扔火把了,焖死你个狗日的。”
这话才说完,洞里就传来求饶声:“别烧!我出来!我出来!”
周奎穿着件沾满灰的棉袄,哆哆嗦嗦爬了出来,脸色惨白,腿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爷爷饶命!我愿意投降!所有粮食都给你们!”
赵虎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人踹翻在地,抽出绳子捆了个结实:“你抓的流民在哪?”
“在……在后山寨墙根关着……”
不到一个时辰,寨子里的抵抗就彻底停了。两百个据寨死守的土匪,死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全都放下武器投降,一个都没跑出去。津郊最后一股成规模的匪患,彻底扫平了。
林朔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看着勇士们把俘虏押到广场,把武器堆在一边,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风里带着山脚下野地的草香。
赵虎提着刀走过来,喘着气笑:“成了,全搞定了,周奎生擒,一个漏网的都没有。”
“去把后山关着的流民放出来,打开粮仓,按人头发粮。”林朔说。
“好嘞!”
苏满仓带着人往后山走,没多久,就带着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走了过来,个个都瘦得只剩骨头,脚上连鞋都没有,看见林朔站在台阶上,有人腿一软就直接跪了下去。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救了我们!”
一个跪,剩下的也跟着跪,黑压压一片跪在广场上,磕头声接连不断,不少人哭出了声。他们被周奎抓上来做苦力,天天只给半块糠饼,活着跟死了没区别,早就等着有人来打这个寨子了。
苏满仓带着人清点完粮仓,擦着汗跑过来汇报:“林朔,清完了,存粮一共是三千二百多斤杂粮,还有一千两百多斤麦子,够咱们六百流民吃五个月,撑过隆冬没问题。”
林朔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安抚流民,眼角突然瞥见远处荒村方向的官道,又扬起了一缕尘土。
这次不是小队骑兵的淡尘,是大队人马踩出来的厚尘,黄蒙蒙一片,顺着官道直往鹰嘴崖的方向来,尘土里能看见点点旗号,风一吹,隐约能看见北洋军的青龙旗。
林朔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腰后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