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喉结滚了一下,指尖把刀柄攥得发白。
他回头冲崖边放哨的赵虎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让所有人到聚义厅前集合,快点。”
赵虎见状脸色一沉,没多问,转身就往寨子里跑。
不消片刻,赵虎、钱豹、苏满仓、陈秀才四个核心都站到了台阶下。
“北洋军直奔鹰嘴崖来,目标是周奎和匪巢。”林朔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刚占寨子,立足不稳,不能硬拼。”
陈秀才推了推眼镜,“留些痕迹,官军来了不会起疑?”
“留重伤的土匪,还有不愿走的降俘。”林朔指着寨门方向,“粮食带够,俘虏押走,其余能烧就烧,不能烧的就留给他们迷惑人。”
苏满仓攥了攥拳,“那受伤的弟兄呢?”
“轻伤的包扎好,跟着大部队走,重伤的……安排到后山隐蔽,留下粮食。”林朔顿了顿,“等官军走了再接回来。”
没人反对。
赵虎第一个抬头,“我去安排弟兄们整队,半个时辰够吗?”
“给你一个时辰,动作要轻,别惊动俘虏。”
“明白。”赵虎转身就走,靴底踩得石板咚咚响。
苏满仓去点粮食,陈秀才去登记愿意走的俘虏,钱豹带人去后山安排重伤员,整个匪寨没有慌乱,脚步轻得像野猫。
林朔站在聚义厅台阶上,看着人流有序往外走,绷紧的肩慢慢松下来。
黑风山周围的匪寨已经扫干净了,周边三个乡镇因匪患废弃了大半年,终于能重新喘气。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收拢的流民安顿下来,种上粮,才有根。
一个时辰刚到,最后一队人出了匪寨后门。
林朔压后,检查了一遍寨门,故意把大门留了半扇,才转身跟着队伍往山下走。
一路翻了两道山梁,没有遇到拦截。太阳偏西的时候,大队人马安全抵达了荒村外的废弃农田。
林朔让队伍先停下来,叫苏满仓和陈秀才到身边。
“流民都在哪?”
“都在那边树底下等着呢,三百二十六口,一个不少。”苏满仓指着远处的杨树林,声音里带着笑,“都是从各个匪窝救出来的,等着咱们分地呢。”
陈秀才掏出皱巴巴的纸册,“都按家庭核对完了,人口、劳力都标清了,错不了。”
“那就叫过来吧。”
陈秀才点点头,让两个小伙去招呼流民。
片刻功夫,三百二十六名流民拖家带口,慢慢走到农田中央的空场上,安安静静站好。男女老幼加在一块,不少人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都冻得发紫,但眼睛里都带着盼头。
林朔站到土堆上,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我不说废话。”林朔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见,“匪患清了,周边三个乡镇的地都荒着,今天按人头分地,每家按人口算,一口人三亩,多的不退少的补。”
底下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攥紧了衣角,不敢相信。
“从匪巢缴来的种子,还有乡镇官仓里搜出来的旧农具,每家按劳力分。”林朔顿了顿,“今天分完,明天就能下种,今年收了粮,留够种子,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的。”
沉默了三秒,突然有人哭出了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颤巍巍扶着孙子跪下去,“恩人啊,我们终于有地种了……”
跟着一片哗啦啦的响动,大半流民都跪了下去,欢呼声混着哭声,把杨树上的雪都震落了。
“都起来,别跪。”林朔抬手压了压,“赶紧分地分东西,趁着天好早点开耕。”
陈秀才拿着册子,按顺序叫户,苏满仓带着几个弟兄分种子农具,二十名召唤勇士维持秩序,一切顺顺当当。
太阳落山前,三百二十六口人的地全都划分完毕,种子农具也发到了每家手里。欢呼声一直飘到村口,连刚安排好住处的俘虏都跟着笑。
林朔靠在杨树上,看着热火朝天的人群,绷紧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下来。
第二天刚亮,林朔就扛起锄头,带着二十名召唤勇士去了南片的荒地。
这片荒了快一年,地里长满了杂草,土块硬得像石头。林朔脱掉外面的棉袄,握着锄头第一下就砸下去,翻起一块带着草根的黑土。
二十个勇士也没闲着,分成五组,帮着家里劳力少的人家平整土地,打碎土块,起垄开沟。
流民们见带头的都干得这么起劲,也都咬着牙往下干。原本荒草齐腰的地里,一天功夫就变了模样,整整齐齐的垄沟铺展开,连田埂都修得笔直。
傍晚收工的时候,所有划分好的地块都起完垄,只等后续两天把剩下的边角开垦完,就能播种了。
苏满仓擦着汗走过来,笑着说:“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全部种完,比预想的快多了。”
林朔点点头,看着脚下整整齐齐的土地,心里踏踏实实的。之前全靠吃土匪的存粮,现在开了荒,种上粮,再过几个月就能自己产粮,根据地的底子就算扎下了。
晚饭随便啃了两个窝头,林朔往村口走,登上了主街口的土墙了望点。
他靠在土墙垛子上,掏出腰间的旧毛巾擦了擦汗,往官道方向望去。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官道上还能看到北洋军大队走过留下的车辙印,远处的尘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想来大队已经进了鹰嘴崖。
林朔松了口气,刚要转身下去安排夜哨,突然眼神一凝。
官道尽头,又黄蒙蒙的一片尘土扬了起来,不是大队,是一支小队,正朝着荒村的方向过来。
风顺着官道吹过来,尘土慢慢散开,已经能看清马的影子,队首那面旗,青底白龙,清清楚楚是北洋军的青龙旗。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隐约能听见,算一算距离,只剩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