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风已然扑面,纸叉的冰冷锋锐甚至刺痛了凌皓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看到红色纸人脸上那凝固的、妖异到极致的笑容
看到林有道惊骇欲裂却无力回天的表情,看到那瞎婆嘴角咧开的、胜利在望的残忍弧度。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灼热澎湃、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凌皓的胸膛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并非有形的火焰,而是一种无比炽烈、至阳至刚的无形洪流,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低沉却威严的嗡鸣!
在凌皓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道璀璨夺目、却并非凡人肉眼可见的金红色光晕,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光晕中仿佛蕴含着沙场百战凝聚的铁血煞气、历代先祖卫国卫民积淀的浩然正气、以及他自身刑侦生涯涤荡邪恶所汇聚的凛然公心!
煌煌烨烨,如同正午的太阳骤然降临在这阴邪之地!
“啊——!!!”
首当其冲的,是那近在咫尺的红色纸人!它那由邪术和怨念构筑的躯体,在这至刚至阳的功德金光冲击下
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天敌,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它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瞬间扭曲、融化,整个巨大的纸躯像是被泼了强酸,剧烈地冒出浓密的青黑色烟雾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手中的钢叉“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仅仅是它
另外三个正在逼近的纸人,以及漫天飞舞的纸钱符纸,都像是被无形的炽热烙铁狠狠烫伤,齐齐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和颤抖
动作瞬间僵滞迟滞!棚屋内狂啸的阴风如同被一只巨手猛地掐住喉咙,骤然减弱了大半!
而那根支撑着所有邪术、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诡异拐杖
其顶端的猩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表面浮现的那些痛苦人脸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什么?!!”
站在后方的瞎婆发出了比纸人更加惊恐、更加难以置信的尖啸
她那空洞的白眼仁第一次流露出实质性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魂飞魄散的东西
她身上缠绕的浓郁邪气和那根拐杖之间的联系,被这突如其来的功德金光狠狠冲撞、斩断!
她正在吟唱的邪恶咒语被强行打断,法术的反噬之力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血液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她干瘦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棚屋深处的杂物堆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
整个棚屋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恐怖异象,随着瞎婆的受创和咒语中断,如同潮水般骤然衰退
四个巨大的纸人失去了最主要的力量支撑,动作变得无比僵硬缓慢,眼中的黑光也暗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变回普通的纸扎。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林有道,眼睛猛地瞪圆了,死死盯着浑身仿佛沐浴在无形烈焰中的凌皓,脱口惊呼
“我操?!功德金光?!还他妈的这么浓?!你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祖上是烧了多少高香…不对,是积了多少天大的阴德?!”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走阴人,深知战机稍纵即逝!
虽然不明白凌皓这bug一样的能力是怎么回事,但此刻无疑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好机会!”
林有道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眼中精光爆射!他毫不犹豫地将之前一直舍不得用的、那枚沾染了他舌尖精血的古铜钱猛地按在桃木小剑的剑柄之上,口中疾速念诵真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神兵急急如律令!敕!”
嗡!
桃木小剑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剑身嗡鸣不止,仿佛化作了一道纯阳雷霆!
“给爷破!”
林有道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疾冲而出!手中灌注了全力的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再是刺
而是如同大刀般狠狠劈斩向那个离他最近、动作僵滞的绿色持链纸人!
嗤啦——!
这一次,纸人身上那被加强过的邪异防护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撕裂!桃木剑毫无阻碍地将其从中一劈为二!
被劈开的纸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两片残躯剧烈燃烧起来,瞬间化为两团巨大的青黑色火球
随后又猛地坍缩,化作漫天飘飞的灰烬,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竹篾架子掉落在地!
一击得手,林有道毫不停留,剑势一转,又扑向那个提着绿色鬼火灯笼的黑色纸人!
另一边,凌皓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身体的危机本能和战斗意识让他立刻抓住了这绝佳的机会
手臂上的剧痛和冰冷仿佛也被那股突然涌出的暖流驱散了大半!
他眼神一厉,看到地上那根依旧在微微颤抖、试图重新凝聚红光的诡异拐杖!
擒贼先擒王!毁了那根杖!
他强忍伤势,猛地向前一扑,目标是那根拐杖!
那瞎婆虽然身受重创,但看到凌皓扑向拐杖,眼中再次爆发出疯狂的怨毒
她嘶吼着,挣扎着想爬起来阻止,同时嘴里发出急促的指令!
那个被凌皓击退的红色纸人和拖着铡刀的白色纸人,接收到指令,再次强行驱动僵滞的身体,嘶吼着扑向凌皓,试图阻拦他!
“你的对手是林小爷我!”
林有道岂会让它们如愿?他劈碎黑色纸人后,动作行云流水,反手又从布包里抓出一把赤红色的豆子,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两个纸人!
“噼里啪啦!”红豆如同小型爆竹般在两个纸人身上炸开,虽然威力不大,却再次将它们打得一阵混乱迟滞,身上冒出更多青烟。
就争取到这片刻的工夫!
凌皓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到了那根拐杖前
他没有用手去碰这邪门的东西,而是直接抬起脚,用坚硬的军靴鞋底,汇聚起全身的力量,带着无比的决绝,狠狠地朝着拐杖中间跺了下去!
“不!!!”瞎婆发出绝望的尖啸!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深色木头拐杖,从中应声而断!
拐杖断裂的瞬间,顶端那鸟头眼中的猩红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灯泡般骤然消失
表面浮现的所有痛苦人脸虚影发出一阵无声的终极哀嚎,彻底溃散消失!
“噗——!”
瞎婆再次狂喷一口黑血,这次血液中甚至带着内脏的碎片
她身上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萎靡下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而那四个巨大的纸人,在拐杖断裂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猛地僵在原地
随后哗啦啦一声巨响,彻底散架,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废纸、竹篾和浆糊,瘫落在地。
漫天飞舞的纸钱符纸也失去了动力,飘飘扬扬地落下,铺了厚厚一层。
棚屋内那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气息和阴冷感,开始快速消散,虽然依旧残留,却已不再是那种活性的、具有攻击性的邪恶。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浓烈的香烛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凌皓单膝跪地,捂着手臂上依旧乌黑发紫的伤口,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
他抬头看向那片狼藉,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林有道也拄着桃木剑,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但看着凌皓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搞定…”林有道喘匀了气,走到那瘫软如泥、只剩半口气的瞎婆身边
熟练地用特制的红绳将其手脚捆缚,并贴上了几张镇邪的符纸,彻底断绝她任何再作妖的可能。
“这下…总算能清净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凌皓,眼睛放光:
“官爷!咱们得好好聊聊关于您身上这‘人形祥瑞’、‘邪祟绝缘体’的事儿!这可比什么案子都带劲!当然,聊之前…”
他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指,脸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混合着疲惫和精明的笑容:
“这活儿险死还生,损耗惊天动地…得加钱!必须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