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凌皓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没有直接去局里,而是拐进了单位附近一条小巷里的早点铺。
刚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官爷,罕见啊!竟然在这种平民小店用膳?不怕有失身份?”
凌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掰开油条,蘸了蘸豆浆:“吃饭就是吃饭,在哪都一样。倒是你,鼻子够灵的。”
林有道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招呼老板
“老板,照他这样来一份,再加俩茶叶蛋,算这位凌官爷账上!”
他今天穿了件略显花哨的夹克,精神头看起来不错,左肩的伤似乎已无大碍。
凌皓没理会他的敲竹杠,只是默默地把张浩案的部分非保密资料推到他面前
包括几张房屋外观、客厅、阁楼,尤其是那个陶罐的照片,以及简单的户型图。
林有道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
他没急着看资料,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凌皓的脸色,眉头微蹙
“官爷,你印堂发暗,眼带煞气,昨晚没少折腾吧?又碰上什么棘手的‘脏东西’了?”
“先看资料。”凌皓言简意赅。
林有道这才拿起照片,一张张看得极其仔细。当看到那个阁楼角落的陶罐特写时,他的手指在罐口残留的符纸痕迹上虚划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又拿起那张简陋的户型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方位,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早点上来了,林有道也没顾上吃,全神贯注。
半晌,他放下图纸,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凌队长,你这哪是普通的凶宅死人案?”
他指着户型图,“你看这房子的格局,坐向朝东,却被高大树木遮挡,阳气不入。
内部结构更是糟糕,进门见灶,走廊直通到底,形似利剑穿心,这在本就是容易聚阴招煞的底子上,更是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阴毒的是,有人刻意改动了这里的风水格局!”
“你看这个阁楼的位置,正在整栋房子的‘心脏’地带,相当于人体的膻中穴。”
“那个陶罐,根本不是普通的遗物,而是被人刻意放置的‘阵眼’!”
凌皓目光一凝:“阵眼?作用是什么?”
“敛阴剥阳!”林有道吐出四个字,带着寒意,
“这阵法极其恶毒,它能将房子本身积攒的阴煞之气,以及周围环境的负面能量,都汇聚起来。”
“但这还不是最终目的——它更像一个水泵,或者说……一个寄生虫。”
他拿起那张陶罐的照片:“这个罐子,就是寄生虫的口器。它扎根在凶宅的‘煞脉’上,不断汲取、剥离居住者的生机、气运,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阳气’和‘运势’。”
“住在这里面的人,会莫名其妙地体弱多病,精神不振,倒霉破财,就像被慢慢吸血一样,直到……”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目光扫过张浩那张触目惊心的尸检照片。
“仅仅是聚阴和剥夺?”凌皓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你刚才说它像水泵?”
林有道赞赏地看了凌皓一眼:“官爷果然敏锐!没错,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害死住户,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布设这么复杂持久的阵法。”
“这个阵法的阴毒之处在于,它剥离的生机和气运,并不会消散,而是通过这个阵眼,被输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输送到哪里?”凌皓追问,心中那个关于“安家置业”和系统性犯罪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这需要到现场,用罗盘仔细探查‘气’的流向才能确定。”林有道摇摇头
“但可以肯定,布阵之人所图非小。能布下这种‘夺人造化为己用’的邪阵,绝对是高手,而且心肠歹毒至极,有伤天和!”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怒意,这违背了他“三取三不取”的祖训。
凌皓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用纸巾擦了擦手:“吃完,去局里办个手续,然后去现场看看。”
林有道眼睛一亮,瞬间又恢复了那副财迷模样:“官爷,这次可是您主动邀请,我这咨询费、出场费、车马费、风险预估费……哎,您别走啊,好歹给个价啊!”
凌皓已经站起身去结账,头也不回地说:“先记账。如果证实是人为犯罪,算你提供重要线索。”
“又记账……”林有道哀叹一声,赶紧把茶叶蛋塞进嘴里,抓起没喝的豆浆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市局,刚进办公室,就被眼尖的小王警员看到了。
“凌队!林大师!你们来了!”小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他快步迎上来,眼睛几乎黏在林有道身上
“林大师,您的伤好利索了?上次那个护身符真的太神了!我小姨子最近老说睡不安稳,能不能也帮她求一个?价钱好说!”
林有道立刻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清了清嗓子
“王警官,法物结缘,讲究一个心诚则灵,机缘到了自然……”他话没说完,就被凌皓打断。
“小王,别添乱。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去明雅苑303室现场复查。”
凌皓吩咐道,然后看了一眼林有道,“给他办个临时出入凭证。”
“好嘞!”小王应得干脆,又凑近林有道,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林大师,这次是不是又是什么……那种东西?”他挤眉弄眼地比划着。
林有道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不过王警官,我看你骨骼清奇,颇有慧根,下次出外勤,跟我旁边多学着点。”
“一定一定!”小王一脸受宠若惊,赶紧跑去办事了。
凌皓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几个月前,小王还是队里对林有道最嗤之以鼻的一个,如今却快成了头号粉丝。
不过,这种信任的建立,确实是经历了生死考验的。
手续很快办妥
出发前,凌皓叫住了正在检查自己那个百宝囊般布包的林有道,递给他一个微型通讯耳麦和一件轻质防弹背心。
“把这个戴上,背心穿上。”
林有道愣了一下,接过东西,调侃道:“官爷,这么关心我?这背心防弹不防鬼啊。”
“防弹就够了。”凌皓语气平静,“布阵的是人,人才会用枪。”
林有道看着凌皓,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起,他利索地穿上背心,戴好耳麦,点了点头:“明白了。”
一行三人,驱车再次驶向那座被阴云笼罩的明雅苑7栋。
越是靠近,凌皓的心头那股压抑感就越发明显。
而副驾驶上的林有道,则早已收起了所有玩笑,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手指在不自觉地掐算着。
车停在楼下,仰头望去,303室那扇被香樟树枝叶半掩的窗户,在灰暗的天色下
像一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黑洞,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真正的探查,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