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到工位,打开wind终端,敲了一个代码。深算科技。
屏幕上弹出K线图,股价今年从底部反弹了40%,最近成交量也在放大。他盯着那条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只票最近两周的走势不太对。反弹太快了,比行业指数强出一截,但没有任何公告,也没有券商覆盖。有人在悄悄进场。
他打开逐笔成交数据,一笔一笔地翻。大单不多,但小单密集,像蚂蚁搬家一样。这是机构在建仓的手法,不想引人注意。
有人跟他一样,也在关注这只票。
大二那年,他在图书馆翻到一本行业杂志,封面文章讲AI芯片。
里面提到一家成立三年的创业公司,叫深算科技,团队来自硅谷,技术路线很激进。那时候AI还是冷门方向,大部分人觉得是忽悠。
但林深看了他们的技术白皮书,整整一周没睡好,他们的架构设计比他见过的所有方案都领先一代。如果做出来,算力成本能降低60%。那一年,深算科技的营收是零,研发投入烧掉两个亿,股价从发行价跌了40%。没人看好。但他知道,这是未来。
从那以后,他开始跟踪这家公司。每一份财报,每一篇研报,每一条行业新闻。他甚至给公司写过一封邮件,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对方的技术总监亲自回复了。
那封邮件他到现在还留着,存在一个叫“深算”的文件夹里,和那些年攒下来的所有资料放在一起。
大三那年,深算科技的第一款芯片流片成功,性能比预期还好。股价从底部翻了四倍。所有人都开始关注AI,券商研报铺天盖地。林深坐在宿舍里,看着K线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早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钱买股票,连从业证都还没考。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等我有资格的那天,第一只票就是你。
毕业那年,深算科技的股价经历了一轮过山车。
产品量产遇到问题,大客户推迟订单,竞争对手开始抄袭他们的架构。股价从高点跌了百分之六十,市场又开始质疑。那段时间林深在备考从业证,每天看书到深夜。偶尔打开软件看一眼深算的K线图,一路向下,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滑梯。
现在,屏幕上的深算科技,股价已经从底部反弹了40%。产品量产问题解决了,大客户重新下单,新一代芯片的研发也在推进。券商研报开始重新覆盖,标题从“困境中的AI先锋”变成了“拐点已至,静待花开”。
林深翻着那些研报,嘴角动了一下——那些分析师写的结论,他在半年前就看明白了。那时候股价在底部,市场一片悲观,没有人相信这家公司还能活过来。但他信。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他看了四年。
他打开技术白皮书的pdF,三个月前更新的版本,藏在一堆公告里,没几个人注意到。新一代芯片,算力比上一代提升了一倍,功耗降低了30%。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算力翻倍,功耗降三成,单位算力的成本至少下降40%。如果这个芯片如期量产,深算科技将重新拉开和竞争对手的差距。而市场要等到产品发布才会反应过来,至少还有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窗口,足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哲发来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考试过了。”
“好,谢谢学长。”
晚上七点,林深到了公司旁边的那家饭店。江哲已经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两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花生米吃了一半,啤酒还没开。
“坐。”江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深坐下来,江哲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推过来。“以后你就是正经研究员了。”他端起杯子,“来,走一个。”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啤酒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连日来的疲惫好像被冲淡了一点。江哲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有什么感想?”
“报了三次名,前两次都没参加,感觉挺可惜的。”林深说。
江哲愣了一下。“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深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第一次报名,考前三天我妈重病住院,要马上手术。我只能连夜赶回去,错过了考试。”江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次报名,我提前向主管请了假,他答应了。”林深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考试当天早上,他打电话说爆仓了,让我回去。我说我要考试,他说我的考核已经垫底了,还有缺勤,可能就要被开除。”
“一个送快递的工作,也没有考到基金从业证重要吧?”江哲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不是送快递的工作重要。”林深抬起头看着江哲,“是当时我妈的病还没好,处处都要花钱。如果丢了工作,家里就没钱看病了,我自己生活交房租也要钱。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江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林深的杯子。“都是过去了。以后会更好的。”
吃完饭后江哲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饭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浪,卷起路边几张废纸,在路灯下翻了个跟头又落下。江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给你那张证丢脸。”
林深笑了。“不会的。”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回到十五平的隔断房,林深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母亲王秀英发了条消息:“妈,证拿到了。”
三秒后,母亲回复了一个语音。
他点开,听见她在笑,“好,好,妈就知道你行。”
他听完一遍,又点开听了一遍。那个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把角落里那块水渍、桌上那盏昏暗的台灯、窗外巷子里嘈杂的人声都变得柔软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深算科技这只票。
从大二图书馆里那本行业杂志,到现在wind终端上的K线图——四年了。那些数字、那些技术参数、那些他反复核算过无数遍的逻辑,在脑子里排着队,等着被他写进报告里。
现在,他终于有资格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