蛏子王的事在村里传了两天，渐渐就淡了。
渔村就这么大，谁家今天赚了钱、谁家明天赔了本，都是寻常事。大家议论几句，也就散了。
但有人没散。
林海的大伯母，王翠花，就是那个一直没散的人。
这天下午，林海正在院子里晒海货。他把前几天挖剩下的辣螺和芝麻螺洗干净，摊在竹匾上，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能存很久，冬天炖汤放几颗，鲜得掉眉毛。
林汐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帮他把螺一个个摆整齐。
奶奶在屋里午睡。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林海！林海在家吗？”
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半个院子都能把人耳朵震得嗡嗡响。
林海抬起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是真金还是镀金的，没人说得清，但她在村里走路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袖子撸上去，好让人看见。
王翠花，林海的大伯母。
“大伯母。”林海站起来，叫了一声。
王翠花走进院子，眼睛先往四周扫了一圈——竹匾上的海货、墙角的新网兜、厨房门口挂着的那条没吃完的黑鲷，一样都没漏过。
“哟，海儿，你这两天可发了啊。”王翠花笑着说，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听说你挖了一堆蛏子王，卖了好几百块？还有之前那个什么龙虾，卖了一两千？”
“运气好而已。”林海说。
“运气好？”王翠花啧了一声，“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村里多少人赶了一辈子海，也没见谁抓到过锦绣龙虾。你倒好，刚退学回来没几个月，就又是龙虾又是蛏子王的。”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海儿，你跟大伯母说实话，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好地方？还是有啥秘诀？”
林海看着她。
“大伯母，就是赶海，没什么秘诀。”
“骗谁呢？”王翠花不信，“你以前赶海一天也就赚个几十块，现在动不动几百上千的，能没点门道？”
林海没有接话。
王翠花见他不吭声，也不急，换了副口气，语重心长起来。
“海儿啊，不是大伯母说你。你爸走得早，你妈也没了，就剩你奶奶和你妹妹。你大伯虽然是你亲大伯，但咱们毕竟分家了，有些事情不好多管。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有好事，总不能忘了自家人吧？”
林海听出了她的意思。
“大伯母想说什么，直说吧。”
王翠花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
“是这样的。你堂哥林涛，你也知道，他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一个月就挣那三五千，还要租房吃饭，剩不下几个钱。我就想着，你要是有什么好门路，带你堂哥一把。他也年轻，也能吃苦，你俩一块赶海，互相也有个照应。”
林海沉默了几秒钟。
“大伯母，赶海这活，靠的是经验和运气。我自己都是瞎碰，哪有什么门路带别人？”
“你这话说的，怎么没有门路？你找到的那个蛏子窝，不就挺好的吗？你带林涛去一趟，让他也挖点，赚几个辛苦钱。”
林海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要门路，是要地点。
那个蛏子王聚集的滩涂，系统标记的位置。他第二次去的时候，又挖了二十多只，卖了一百多块。那片区域还剩一些，他打算过几天再去，让蛏子再长长。
但如果带林涛去了，以王翠花的性子，第二天就能把那片滩涂翻个底朝天。
“大伯母，那片滩涂我也只是碰巧找到的。蛏子这东西，挖一次就少一批。我自己都不确定下次去还有没有。”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
“林海，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带你堂哥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把屋里午睡的奶奶吵醒了。
奶奶披着外套走出来，看到王翠花，眉头皱了一下。
“翠花，你来了？有事？”
“妈，你来得正好。”王翠花转向奶奶，声音更大了，“您给评评理。林海最近又是龙虾又是蛏子王的，赚了那么多钱，我就说让他带带他堂哥，一块赶海，赚点辛苦钱。他倒好，推三阻四的，说什么碰巧找到的、不确定还有没有。这不是明摆着不想带吗？”
奶奶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没有说话。
奶奶叹了口气，对王翠花说：“翠花，赶海这事，确实靠运气。海儿他也是自己摸索的，你让他怎么带？”
“怎么不能带？”王翠花急了，“他就把那地方告诉林涛，让林涛也去挖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是海儿自己找到的地方，他想告诉谁就告诉谁，你不能逼他。”奶奶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很明确。
王翠花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行，行，你们一家人向着自家人，我算外人，行了吧？”她冷笑一声，“林海，你别以为你现在赚了几个钱就了不起。赶海能赚多少？你妹妹那个病，是个无底洞，你赚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再说了，你那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哪天运气没了，你还是那个穷光蛋！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们！”
林海一直没有说话。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
“大伯母，说完了吗？”
“说完了又怎样？”
“说完了就请回吧。奶奶要休息了。”
王翠花气得脸都白了。
“你——好，好，林海，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几天！”
她一甩袖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院门被她摔得砰一声响。
奶奶站在原地，看着王翠花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海儿，你别往心里去。你大伯母就那样，眼红别人的毛病，一辈子改不了。”
“奶奶，我不往心里去。”林海说。
他蹲下来，继续摆弄竹匾上的海货。
林汐一直在旁边听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哥，大伯母为什么那么凶？”她小声问。
“因为她觉得你哥发财了，想分一杯羹。”林海说。
“可是咱们也没发财啊……”
“在有些人眼里，你多赚了一百块，就是发财了。”林海把一只螺摆正，“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不理她，她自己就消停了。”
林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海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伯林建国。
林建国蹲在路边抽烟，看到林海，站起来。
“海儿。”
“大伯。”
林建国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大伯母下午去你家了？”
“嗯。”
“她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林建国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要是在我面前说，我肯定拦着她。”
“没事，大伯。”
林建国又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下，说：“海儿，你最近赶海，真的找到好地方了？”
林海看着他。
林建国的眼神里，没有王翠花那种贪婪，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点点羡慕。
“大伯，就是运气好。那片滩涂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挖到东西。”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你自己小心点。海上的事，说不准的。”
“知道了，大伯。”
林海继续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林海】 【等级：见习渔夫（1级）】 【潮汐能量：490】 【当前积蓄：约1100元（含今日卖蛏子收入）】
【系统提示：潮汐能量即将达到500，可解锁“市场信息”功能。】
【明日最低潮：5:47，水位-0.35m。适合赶海。】
林海关掉面板，推开门。
院子里，奶奶正在收晒好的海货。林汐搬着小凳子，跟在奶奶屁股后面帮忙。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海走过去，从奶奶手里接过竹匾。
“奶奶，我来。”
“没事，快收完了。”
林海把竹匾端进厨房，放好。
出来的时候，看到妹妹正蹲在墙角，认真地数着什么。
“数什么呢？”
“数钱。”林汐抬起头，手里攥着一把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皱皱巴巴，但叠得整整齐齐。
“哥，我这里攒了六十三块钱。给你。”
她把钱递过来。
林海愣了一下。
“你哪儿来的钱？”
“奶奶给我的零花钱，我没花。还有上次你给我的，我也没花。”林汐把钱塞进林海手里，“哥，你拿着，给奶奶买药。”
林海看着手里那把皱巴巴的零钱，鼻子一酸。
他蹲下来，把钱重新叠好，塞回妹妹的口袋里。
“汐汐，你的钱你自己攒着。哥有钱。”
“可是大伯母说……”
“大伯母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听。”林海打断她，“哥说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汐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海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帮哥去择菜。今晚咱们吃清炒螺肉。”
“好！”
林汐笑起来，蹦蹦跳跳地跟着哥哥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林海系上围裙，开始切姜片。
掌心的蓝色印记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系统。”
【在。】
“明天，解锁市场信息。”
【明白。预计明日赶海后可达成500能量。】
“好。”
锅里的油热了，林海把姜片丢进去，滋啦一声，满屋都是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