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沙滩的事,在村里传了两天。
不是林海说的,也不是林更新说的。是刘二狗自己说的——当然,他说出来的版本跟实际情况不太一样。
那天下午,林海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听到隔壁刘婶在跟奶奶聊天。
“你听说了吗?刘二狗昨天带着几个人去赶海,说是找了个好地方,结果差点没上来。”
奶奶问:“怎么回事?”
“就是林海和林更新前两天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潮汐沙滩。刘二狗眼红人家挖了好东西,第二天就带着王胖子和李瘸子去了。结果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去的,到处是暗坑,水底下全是沟。王胖子踩了个空,整个人掉进坑里,水没到胸口。刘二狗去拉他,自己也滑进去了。要不是李瘸子拿根竹竿把他们拽上来,这俩人就交代在那儿了。”
刘婶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更吓人的是,他们去的时候潮水已经开始涨了。要不是跑得快,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海里喂鱼了。”
林海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刘婶,他们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磕磕碰碰的,王胖子腿上划了一道口子,缝了七八针。刘二狗也瘸了,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刘婶撇了撇嘴,“你说这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眼红别人。那地方是你随便能去的吗?”
林海没有接话。
他低头继续收拾渔网,但心里想了很多。
到了傍晚,林更新来了。
他一进门就骂开了:“你听说了没有?刘二狗那个王八蛋,在村里到处说咱们的坏话!”
林海给他倒了杯水。
“说了什么?”
“他说咱们明知道那地方危险,故意不告诉他,就是想害他!”林更新的声音气得发抖,“他说咱们早几天就发现了那个地方,肯定是知道有暗坑,故意不说,就是想独占那片滩涂!”
林海皱了皱眉。
“他还说,他在那儿差点淹死,都是咱们害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做鬼都不会放过咱们。”林更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妈的,他自己偷偷摸摸跟着咱们去的,谁让他去了?谁告诉他那个地方了?他自己眼红,自己找死,关咱们什么事?”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
“村里人信吗?”
“信个屁。”林更新哼了一声,“村里谁不知道刘二狗是什么人?他说的话,狗都不信。但架不住他天天在村口茶馆里说啊,说得多了,总有人将信将疑。”
林海站起来,走到门口。
夕阳照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更新。”
“嗯?”
“你明天去镇上买几个警示牌。”
“警示牌?”
“对。就写‘潮汐沙滩,暗坑密布,危险勿入’。插在去那片滩涂的路口。”
林更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怕……”
“我不怕刘二狗。我怕有别的人跟着学。”林海说,“那地方确实危险。咱们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是实路。别人没有。”
林更新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还有。”林海转过身,“你跟村里人说一声,谁要是想去那片滩涂赶海,先来问我。我把地形图和潮汐时间告诉他们。想去可以,但不能乱跑,不能单独行动。”
林更新看了他一眼。
“你不恨刘二狗?”
“恨他有什么用?”林海说,“他差点淹死,也算是遭了报应。但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更多人出事。”
林更新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林海,你这个人吧……”
“怎么?”
“没什么。”林更新摇了摇头,笑了,“你就是太心软。”
林海没接话。
林更新走了以后
“系统。”
【在。】
“潮汐沙滩的暗坑,系统能扫描出来吗?”
【可以。系统导航实时显示水深和地形变化,暗坑、暗沟、流沙区均有明确标注。但普通赶海者不具备该能力,进入潮汐沙滩的风险极高。】
“如果我在路口插了警示牌,还是有人进去出事,跟我有关系吗?”
【从法律角度,宿主没有告知义务,也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从道德角度,宿主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归根结底,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海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
第二天一早,林更新就去镇上买了三个警示牌。
白底红字,写得很清楚:“潮汐沙滩,暗坑密布,危险勿入。非专业人士请勿进入,违者后果自负。”
他们把牌子插在了去潮汐沙滩的三个必经路口。
村里人看到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说林海这事办得地道,有人说他多此一举。
刘二狗也看到了。
他坐在村口茶馆的板凳上,脚上缠着绷带,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看到那几个警示牌,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林海那个狗日的,他这是在打我的脸。”刘二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他是想说,他自己有本事,别人都是废物呗?”
旁边王胖子的腿上还缠着纱布,没好气地说:“行了二狗,要不是你眼红人家,咱们能去那破地方?我这条腿差点废了。”
“你怪我?”刘二狗瞪起眼睛,“我让你去了?你自己要去的!”
“不是你跟我说那儿全是海参鲍鱼,去一趟顶半年?”
“我说你就信?你没脑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李瘸子夹在中间劝架,劝了半天也没劝住。
最后王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
“刘二狗,我告诉你,以后你的事别找我。我这条腿要是落下毛病,我跟你没完。”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李瘸子也跟着走了。
茶馆里只剩下刘二狗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全变成了一股恨意。
“林海,林更新。”他咬着牙念叨这两个名字,“你们等着。”
当天下午,村里就开始流传一个新版本的说法。
不是刘二狗说的,而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林海那个人,心机深得很。他早就知道那片滩涂有暗坑,故意不告诉别人,就是想自己独吞。”
“他跟林更新两个人,一早上挖了三四千块钱的东西,别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那块滩涂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他一个人占着?”
这些话,林海不是没听到。
但他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争辩。
他只是在院子里把渔网补好,把潜水装备检查了一遍,然后去学校接妹妹放学。
林汐今天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在校门口等他。
“哥!”她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今天老师夸我了!”
“夸你什么?”
“夸我数学作业做得好。”林汐骄傲地仰起头,“全班就我一个人做对了最后一道附加题。”
林海笑了。
“那哥奖励你,今晚吃清蒸鲈鱼。”
“真的?”
“真的。今天赶海钓了一条大的,两斤多。”
林汐高兴得蹦了起来。
林海牵着妹妹的手,沿着村路往家走。
路过村口茶馆的时候,林海看到刘二狗坐在里面,脚上缠着绷带,手里夹着烟,正跟几个人说着什么。
刘二狗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刘二狗的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想咬人又够不着。
林海没有停下脚步。
他牵着妹妹,继续往前走。
“哥,那个人是不是刘二狗?”林汐小声问。
“嗯。”
“他为什么那样看你?”
“因为他眼红。”
“眼红什么?”
“眼红哥赚了钱。”
林汐想了想,说:“那他自己去赚啊,眼红有什么用?”
林海低头看了妹妹一眼,笑了。
“你说得对。眼红没用。”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所以哥不眼红别人,别人也别想眼红哥。”
掌心的蓝色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系统。”
【在。】
“明天潮汐怎么样?”
【明日最低潮:早上6:23,水位-0.2米。适合常规赶海,不适合潮汐沙滩。下一个大潮日在12天后。】
十二天。
林海在心里记下了。
他牵着妹妹,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
小橘猫“螃蟹”蹲在灶台边,等着掉下来的鱼尾巴。
林海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那条两斤多的海鲈鱼。
林汐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写作业一边等饭吃。
“哥。”
“嗯?”
“我今天在学校交了一个朋友。”
“是吗?叫什么?”
“叫赵小雨。她坐在我后面,今天借我橡皮用了。”
“那你明天带两块糖给她。”
“好。”
林海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
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但能看到他的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