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海没去潜水，也没去赶海。他扛着渔具，骑着自行车，去了东侧水道入海口——上次钓到大黄鱼的那个位置。
他想碰碰运气。虽然知道大黄鱼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挂上饵料，甩出鱼竿。等了半个小时，只钓上来一条半斤多的黑鲷和几只小螃蟹。大黄鱼连影子都没有。
林海不着急。钓鱼这种事，急也没用。他把鱼竿架在礁石上，靠在背风的地方，拿出手机看林汐发来的消息。今天学校月考，林汐考了全班第二，语文和数学都上了九十分，英语差一点，八十一。
“哥，英语还是不行。”后面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林海笑了笑，回复：“英语慢慢来，不急。电子词典用了没？”
“用了。好多单词查了就会了，就是记不住。”
“多记几遍就记住了。哥以前也这样。”
“哥你英语考多少？”
林海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告诉你。”
“肯定很差！”
“行了，写作业去。”
“知道了。哥你早点回来。”
林海把手机装进口袋，正准备换饵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路过的那种脚步声，是那种犹犹豫豫、走走停停的脚步声。走几步，停下来，又走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有个人在后面跟着，又不敢靠近。
林海没有回头。他拿起鱼竿，重新挂上饵料，甩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林海。”
林海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识。刘二狗。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刘二狗站在他身后，呼吸有点急促，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裤子膝盖上有个补丁，脚上的胶鞋沾满了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没好的疤——上次在潮汐沙滩摔的。
“林海，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海把鱼竿架好，转过身，看着他。
刘二狗被他看得低下头去，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儿，一会儿插进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
“说吧。”
刘二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海，我想跟着你干。”
林海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刘二狗的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东西。偷鸡摸狗，游手好闲，村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我妈都嫌我丢人，出门都不愿意跟人说我是她儿子。”
他的眼圈红了。
“可是林海，我想改。我真的想改。”
他抬起头，看着林海。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你看林更新。以前跟我差不多，要啥啥没有，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妈风湿病犯了只能硬扛，他弟交学费都交不起。可跟了你以后呢？他妈能去镇上医院看病了，他弟能背上新书包了，他自己在村里走路都挺直了腰杆。”
刘二狗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我也想那样。我也想让我妈出门能跟人说‘这是我儿子’，而不是见了人就绕道走。我也想正儿八经当个人，不是当个人人喊打的街溜子。”
他停了一下，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上次在潮汐沙滩，你救了我一命。你不救我，我现在已经没了。你不但救了我，还给了我机会，没跟村里人说我的事。我刘二狗不是没良心的人，我心里记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手在发抖。
“我爸活着的时候，留了一条小木船。旧了，破了，但修修还能用。我别的没有，就剩一把子力气。林海，我求你了，让我跟着你干。我不要你分我多少钱，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跟你学。我保证，我要是再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你把我扔海里喂鱼我都认。”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眼睛红红的，像一条被逼到绝路上的狗，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鱼竿收起来，把饵料盒盖上，站起来。
“你妈知道你来吗？”
刘二狗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回去跟你妈说一声。”林海把渔具扛上肩膀，“明天凌晨四点，码头见。把你家那条船也推过来，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刘二狗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像是没听清楚。
“林海，你……你答应了？”
“我说了，明天凌晨四点，码头见。”林海看了他一眼，“别迟到。”
刘二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吓人。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使劲点了点头，用力得像是要把脖子点断。
“我不迟到！林海，我绝不迟到！”
林海没有再说话，扛着渔具走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刘二狗的声音：“林海！”
他没有回头。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
林海没有停步。
他骑上自行车，沿着村路往家走。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家的时候，林汐正在院子里跟猫玩。看到他回来，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渔具。
“哥，今天钓到大黄鱼了吗？”
“没有。”
“那钓到什么了？”
“钓到一个人。”
林汐歪着头，一脸不解。
“什么人？”
“一个想改过自新的人。”
林汐没听懂，但也没再问。她把渔具放好，跑进屋里帮奶奶摆碗筷去了。
林海站在院子里，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林海】 【等级：潮汐行者（2级）】 【潮汐能量：560】 【当前积蓄：约元】
“系统。”
【在。】
“刘二狗说的那条船，系统能扫描吗？”
【可以。宿主可在见到船只后使用系统鉴定功能，评估船体状况、修复成本及适用场景。】
“明天凌晨，帮我扫描。”
【明白。】
林海关掉面板。
他走进屋里，奶奶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今天做了红烧杂鱼、炒青菜、一碗海参汤——海参是上次留的，一直没舍得吃。
“海儿，洗手吃饭。”
“来了。”
林海洗了手，坐下来。林汐已经端着碗开吃了，腮帮子鼓鼓的。
“哥，今天奶奶做的鱼好好吃。”
“那多吃点。”
“哥你也吃。”
林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奶奶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鱼烧得入味，咸淡正好。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奶奶。”
“嗯？”
“咱们家那条破船，还在吗？”
奶奶愣了一下。
“你说你爸留下的那条？在，搁在后院呢，都长草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海想了想。
“可能要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