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的第三天，天气彻底放晴了。海面上波光粼粼，渔船三三两两出了港，码头上又热闹起来。林海家的院子里，却铺满了东西——被褥、衣服、旧书、奶奶的针线筐，全搭在晾衣绳上，湿漉漉的，滴着水。
台风那天，屋顶漏了三处。堂屋漏得最厉害，雨水顺着墙往下流，把墙角那袋米泡了半袋。奶奶的房间也漏了，刚好滴在她的床头。林汐的房间倒没漏，但窗户没关严，风把雨水吹进来，打湿了她的书桌，那本翻了一半的童话书泡得皱皱巴巴。林汐当时心疼得直跺脚，用吹风机吹了半天，书页还是皱的，她抱着书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林海站在堂屋里，抬头看着屋顶。瓦片被风掀掉了几块，露出灰黑色的椽子。椽子有些年头了，颜色发暗，有几根摸上去潮乎乎的，怕是也朽了。这房子还是他爸活着的时候修的，算算有十多年了。那时候他爸扛着梯子爬上爬下，他妈在下面递瓦片，林海才七八岁，蹲在院子里看，觉得修房子是件好玩的事。后来他爸妈走了，这房子就再也没修过。小毛病有，但不影响住，就一直拖着。这次台风一来，拖不下去了。
“海儿，吃饭了。”奶奶端着两碗稀饭从厨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林海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有点烫，他吹了吹。
“奶奶，屋顶得修了。”
奶奶也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修吧。漏成这样，不修不行了。”
“我想把房子整体整一整。不光是屋顶，墙皮也掉了好几处，门窗也该刷漆了。”林海放下碗。“爸妈走了以后，一直没动过。这次台风来了，才发现好多地方都老化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那得花不少钱。”
“钱的事您别操心。”林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钱，放在桌上。“这是昨天分的，加上之前攒的，手里有三万多。修房子够了。”
奶奶看着那沓钱，没说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放下碗，看着院子里晾着的那些湿漉漉的东西。被褥、衣服、旧书、针线筐，都在太阳底下晒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你爸以前说，等攒够了钱，把房子翻新一遍。”奶奶的声音很低。“后来他走了，就没下文了。”
林海没有说话。他低头喝稀饭，喝得很慢。
林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那只橘猫。猫被她搂得有点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哥，我的书皱了。”
“我帮你压一压。”
“压不平了。”林汐扁着嘴。
“压不平就买新的。”
林汐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林海看着她。“放假带你去县城，你自己挑。”
林汐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抱着猫在林海旁边坐下。“哥，咱家什么时候修房子？”
“快了。这几天就找人。”
“修好了是不是就不会漏水了？”
“修好了就不漏了。”
林汐点了点头，低头摸着猫的毛。“哥，等我放假了，你能带我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吗？”
林海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王医生说我好久没做全面检查了，不知道指标怎么样。”林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查一查，看看我到底好没好。”
林海看着妹妹。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他把碗放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放假就去。去省城的大医院，好好查一查。”
林汐抬起头，笑了。“那我要抽血吗？”
“要抽。”
“疼不疼？”
“不疼。就跟蚂蚁咬一下一样。”
“骗人。抽血可疼了。”林汐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说不去。
下午，林海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他先去了建材店，问了一下瓦片、水泥、石灰、油漆的价格。老板认识他，给算了个实惠价。屋顶翻新加墙面修补加门窗刷漆，材料费大概四千出头。他又去了修船的老赵家，问了问修屋顶的人工费。老赵说他干不了爬高的活，给他介绍了一个做泥瓦匠的老乡，姓周，工钱一天三百，包午饭。
林海算了算，材料加人工，六千块应该能拿下。他约了周师傅后天上门看看。
从镇上回来，路过码头的时候，林更新叫住了他。“林海，你过来看看。”
林海走过去，看到林更新从地笼里倒出一堆梭子蟹和青蟹，个头都不小。“老牛礁那边的地笼，今天收了八个，全是满的。这一个笼子里就有十几只青蟹。”林更新指着地上的蟹，笑得合不拢嘴。“台风过后，鱼都跑到老牛礁去了。”
“那明天继续下。”
“下了。我把地笼全挪过去了。”林更新蹲下来绑螃蟹。“林海，你房子的事听说了。屋顶漏了？”
“嗯。后天找人修。”
“到时候我过去帮忙。”
“不用，你忙你的。”
“我说去就去。”林更新把一只青蟹绑好，扔进桶里。“别跟我废话。”
林海笑了笑，没再推。
回到家，林海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墙皮掉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青砖。门窗的漆早就褪色了，木头上裂了几道缝。这房子老了，跟他一样，这些年一直在硬撑。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蓝色的印记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但微微发热。
“系统。”
【在。】
“修房子的事，系统有什么建议？”
【系统不具备建筑维修功能。但建议宿主在修葺房屋时一并检查电路和水管。老旧房屋的电路和水管存在安全隐患，台风过后可能加剧。】
林海点了点头。电路和水管，他之前没想到。
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屋顶、墙面、门窗、电路、水管。一样一样来，不急。
林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皱巴巴的童话书。“哥，你能给我念一段吗？”
“你自己不会念？”
“我想听你念。”
林海接过书，在台阶上坐下来。林汐挨着他坐下，把猫放在腿上。他翻开书，随便找了一篇，念了起来。他念得不流利，有些字还念错了，但林汐听得很认真，眼睛半睁半闭，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念到一半，他停下来。林汐已经睡着了。
林海把书合上，抱着妹妹，看着院子里晒着的那些东西。被褥干了，衣服干了，旧书还潮着。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晾衣绳上，照在那只趴在台阶上的橘猫身上。
后天，修房子的人就来了。等房子修好了，等汐汐放假了，带她去省城的大医院。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