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潮汐沙滩还沉睡在浓雾里。林海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光束扫过退潮后裸露的滩涂，湿漉漉的沙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林更新扛着抽水泵跟在后面，刘二狗提着油桶和管子，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沙滩深处走。手电的光柱在雾里像三把迟钝的刀，切不开浓稠的黑暗。
“林海，你确定今天退大潮？”林更新把抽水泵换了个肩膀扛，喘着气问。
“潮汐表上写的，最低潮四点二十，水位负零点四米。一年也没几次这么大的退潮。”林海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前方的地形。雾气太大，看不清远处的轮廓，但他脚下的沙子越来越硬，说明已经靠近礁石区了。“就在这一片。台风过后，退潮留下的水坑至少有三四个，选一个最大的抽。”
三个人沿着滩涂搜索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目标。一个巨大的水坑横在礁石之间，长宽将近三十米，退潮后水深还能没过膝盖。手电照过去，水面上能看到鱼游动的水纹，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水坑边缘的沙地上有螃蟹爬过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幅抽象画。林海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凉但不冰手，水温刚好。
“就这个。”他站起来，开始指挥。“更新，水泵架在那个突出的礁石上，吸水管放到坑最深的地方。二狗，出水管拉到那边的低洼地，别让水倒流。”
三个人忙活起来。抽水泵是柴油动力的，六十多斤重，林更新一个人搬得龇牙咧嘴，刘二狗赶紧上去搭把手。他们把泵体架稳，吸水管沉入水底，出水管沿着滩涂铺出去二十多米。林海检查了一遍接口，用绳子扎紧，确认没有漏气的地方。然后他握住启动拉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柴油机咳嗽了两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但没着。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着。第三下，发动机轰的一声吼了起来，突突突的响声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出水管先是空响了几声，然后一股浑浊的水喷涌而出，水流很急，在沙滩上冲出一条小沟，直奔远处的低洼地。坑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水面上开始有鱼跳起来，一开始是一条两条，后来是一片一片，银白色的鱼身在晨光里乱闪，噼里啪啦像下饺子。
刘二狗第一个冲了过去，脱了鞋卷起裤腿就跳进坑边。“有鱼！好多鱼！”他弯腰去捞，一条半斤多的黑鲷被他捧在手里，鱼尾巴一甩，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啪嗒掉回水里。他又去捞，这次双手合拢，死死按住。
“这是黑鲷，一斤左右，市场价三十到四十块一斤。”林海站在坑边，一边观察水位一边给他报价。“你那条能卖三十多块，别摔死了。”
刘二狗一听，赶紧把鱼放进桶里，动作轻了很多。
水位降到小腿深的时候，林更新也跳了下去。他比刘二狗有经验，不追鱼，而是站在水坑中央不动，等鱼自己撞到腿上，再弯腰去抓。一抓一个准，黑鲷、海鲈鱼、比目鱼，一条接一条往岸上扔。林海在岸上接，分类放进保温箱。
“带鱼！林海，有带鱼！”林更新突然喊了一声。林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条银白色的长条在水里扭动，身体又扁又长，像一条条银色的鞭子。带鱼是深水鱼，很少出现在潮汐沙滩的水坑里，台风把它们卷上来，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小心别被咬！”林海喊了一声。带鱼的牙齿锋利，被咬一口不是闹着玩的。林更新没敢用手抓，用抄网兜住一条，提起来。带鱼在网里疯狂扭动，身体弯成S形，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满口尖牙。
【鉴定结果：带鱼，体长约80cm，重量约1.2斤，品相A级。市场价值：约25-35元/斤。野生带鱼肉质细嫩，适合红烧、干炸、清蒸。】
林海把带鱼接过来，放进保温箱。带鱼的身体滑溜溜的，手一滑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用毛巾裹住，才塞进去。“这玩意儿不好抓，滑得很，还咬人。”
刘二狗也在另一边发现了带鱼群，兴奋得大喊：“我这边也有！好几条！”他扑过去抓，脚下一滑，整个人趴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林更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海也笑了。刘二狗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但手里死死攥着一条带鱼，举过头顶，像举着一把银色的剑。
“我抓到了！”他满脸是泥，但笑得像个孩子。
水位继续下降，坑底的淤泥开始露出来。林海跳进坑里，加入了抓鱼的队伍。三个人在泥地里打滚，衣服上全是泥，脸上也糊得看不清五官。谁抓到了大鱼就喊一声，另两个人就凑过来看，比一比谁的大。林更新抓了一条两斤多的海鲈鱼，刘二狗抓了一只巴掌大的青蟹，林海从泥里挖出了一只大海参，十几厘米长，肥得很。
“林海，这是什么鱼？”刘二狗从泥里扒拉出一条扁平的鱼，身体像鞋底一样，两只眼睛长在同一侧。
【鉴定结果：牙鲆，俗称鞋底鱼、比目鱼，体长约35cm，重量约1.5斤，品相A级。市场价值：约40-50元/斤。肉质细嫩鲜美，适合清蒸、红烧，是高档食用鱼。】
“鞋底鱼，好东西，比黑鲷还贵。”林海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这条能卖六七十块。”
刘二狗一听，眼睛亮了，蹲下来在泥里疯狂扒拉，又扒出两条，虽然小一些，但加起来也有两斤多。
坑里的水快要抽干了，只剩下坑底几个低洼处还有少量积水。林海正准备招呼两人收工，突然看到坑中央的泥水里有东西在剧烈翻腾。不是普通鱼的那种翻腾，而是整个水面都在搅动，像有什么大家伙在挣扎。
“等等，还有东西。”林海拦住林更新和刘二狗，自己拿着抄网慢慢靠近。泥水很浑，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但能看到一条粗壮的尾巴露出水面，甩了一下，又沉下去。
林海把抄网伸过去，还没碰到，水面上突然张开一张大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刘二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林更新也愣了一下。林海没退，他看清了——是一条鲨鱼，不大，一米左右，灰褐色的身体，背上还有深色的斑纹。猫鲨，近海常见的小型鲨鱼，虽然不主动攻击人，但被惹急了会咬人。
【鉴定结果：猫鲨，体长约95cm，重量约8-10斤，品相b级。市场价值：约15-20元/斤。肉质一般，鱼肝可提取鱼肝油，经济价值中等。注意：猫鲨具有攻击性，捕捉时需小心其牙齿。】
“猫鲨，小鲨鱼，不主动咬人，但别把手伸到它嘴边。”林海把抄网递给林更新。“你来，我按住它。”林更新接过抄网，慢慢靠近。猫鲨感觉到了危险，剧烈挣扎，尾巴拍打得泥水四溅。林海瞅准机会，猛地扑上去，双手按住鲨鱼的头部，把它压在泥里。猫鲨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咬得咔咔响，离林海的手指只有几厘米。林更新赶紧把抄网套上去，两个人合力把猫鲨从泥里拖了出来。
猫鲨在网里拼命甩尾，身体弯成U形，嘴巴不停地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刘二狗在远处看着，脸都白了。“这玩意儿太猛了，刚才差点咬到我。”
“它比你怕。”林海喘着气，把猫鲨从网里倒进一个大桶里。猫鲨在桶里转了两圈，嘴巴还在咬，但桶壁太高，它跳不出来。林海盖上盖子，用绳子扎紧。“行了，带回去。鱼肝是好东西，肉也不差，卖给周师傅做鱼丸。”
三个人把所有的桶和保温箱搬到一起，林海拿出本子开始记账。黑鲷四十五斤，海鲈鱼三十八斤，比目鱼二十二斤，带鱼十八斤，鞋底鱼十二斤，梭子蟹五十斤，青蟹四十斤，花螺三十斤，文蛤二十五斤，海参十斤，海胆八斤，还有那条猫鲨九斤半。总重量超过三百斤。
“今天这一坑，顶咱们平时干三天。”林更新蹲在桶边，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摇了摇头。“台风是真把好东西都送上来了。”
刘二狗浑身湿透，泥巴糊了一脸，但笑得很开心。“林海，明天还来不？”
“明天换个坑。这个坑抽干了，下一个还有。”
太阳升起来了，雾气慢慢散去。金光洒在滩涂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推着三轮车往回走，车上堆满了桶和保温箱，轮子陷在沙子里，推得很费劲。但没有人嫌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