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虾前两天就全卖完了。海味居的陈老板一个人包圆了六只,两万一的货款当场结清,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着我”。林海把那笔钱整整齐齐码在床底的铁盒里,铁盒越来越沉,每次打开都能闻到一股铁锈味混着纸币的油墨味。他得去镇上开个银行账户了,但一直没抽出时间。
新扩建的鱼池空了。六只龙虾没了,只剩下几条用来试水的黑鲷,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着,制氧机咕嘟咕嘟冒泡,水很清,但池子里空荡荡的。林海蹲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么大的池子,不能就这么空着。
下午,林更新和刘二狗来了。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渔网。林更新在补网,刘二狗在绑蟹笼,林海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算这周的供货量。
“林海,咱们这周还差多少?”林更新头也不抬。
“地笼和延绳钓加起来,大概两百斤出头。潜水能搞个三五十斤。总共不到三百斤。”林海把本子转过来让他们看。“下周一要送五百斤,还差两百多斤。”
刘二狗停下绑蟹笼的手。“延绳钓的鱼伤嘴,送到省城活不了多少,陈老板那边肯定不收。这些鱼只能在码头处理,不能算在供货里。”
“对。”林海把本子拿回来,又算了一遍。“地笼的蟹和鱼,潜水的海参鲍鱼,这些不伤嘴的,能送省城。但加起来也就两百来斤。剩下的三百斤缺口,怎么补?”
三个人都沉默了。林更新把网放下,搓了搓手上的泥。“要是有一条带活水仓的中型船就好了。抓上来的鱼直接进活水仓,养个三天五天都不会死。咱们现在这些小船,放桶里,加个增氧泵,撑死养一天,时间长了就翻肚。”
刘二狗问中型船多少钱。林更新说新的四五十万,二手的也得二三十万。林海把数字写在纸上,四十五万,后面画了四个零。他手里有十多万,连半条二手船都买不起。
“船的事先不想。钱不够。”林海把纸撕了。“说眼前的。三百斤缺口,怎么补?”
刘二狗犹豫了一下。“抽水坑。”
林海看了他一眼。抽水坑是土办法,选一个退潮后形成的小水坑,把水抽干,里面的鱼、蟹、虾、螺,一网打尽。这法子效率高,一次能搞上百斤鲜活货,但对资源破坏大,不能常用。台风过后,潮汐沙滩那边有几个大水坑,退潮后水深还有一米多,里面肯定藏着不少东西。
“抽水坑可以搞,但不能常搞。”林海站起来,走到后院,看着空荡荡的鱼池。“退大潮的时候去,搞一次,把池子填满,够送两三周的货。剩下的时间还是靠地笼和潜水。”
“那什么时候去?”林更新问。
林海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潮汐表。“后天,退大潮。凌晨四点最低潮,水坑里的水最少,最好抽。”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看着两人。“这两天先把延绳钓收了,别下新钩。地笼继续下,但不能下太多,留点精力搞水坑。”
林更新点了点头,继续补网。刘二狗重新绑蟹笼,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林海坐回石桌旁,在本子上把后天的计划写下来——抽水泵、水桶、网兜、保温箱、增氧泵,一样一样列清楚。抽水泵得去镇上租,一天五十块。水桶和保温箱现有的够用。增氧泵多带两个,鱼多了怕缺氧。
傍晚,林汐放学回来了。她背着书包跑进院子,放下书包就去看鱼池。池子里只有几条黑鲷,她蹲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有点失望。
“哥,龙虾呢?”
“卖完了。海味居的陈老板全要了。”
“一只都没留?”
“没留。人家出价高,留一只少赚好几千。”
林汐撅了撅嘴,但很快又笑了。“那陈老板是不是很有钱?一下子买六只大龙虾。”
“嗯,省城的大老板。”
“那她下次还来买吗?”
“来。她说了,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着她。”
林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哥,你什么时候再抓龙虾?我还想吃呢。”
林海愣了一下。上次说给她抓大青蟹,一直没顾上。他蹲下来,看着妹妹。“汐汐,哥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等忙完这阵子,给你抓一只最大的。”
“你说的啊。”林汐伸出小拇指。
林海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一下。林汐满意了,抱着螃蟹跑回屋里写作业去了。
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海儿,你周师傅送的鱼丸,我煮了汤,你尝尝。”林海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鱼丸很弹,周师傅的手艺确实好。他喝了两口,把碗放在石桌上。“奶奶,后天我要去潮汐沙滩抽水坑,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您帮我看着汐汐。”
“抽水坑?危险不?”
“不危险。退潮后的水坑,水不深。”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问。她端起那碗汤,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上面,又圆又亮。林海坐在院子里,把后天的计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抽水泵、水桶、网兜、保温箱、增氧泵,一样一样确认。三百斤的缺口,一个水坑应该能补上。补不上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潮汐沙滩那边水坑多,总能凑够。
“系统。”
【在。】
“后天抽水坑,能预估一下收获吗?”
【系统不具备预估功能。但潮汐沙滩区域的水坑在台风过后一直未被人为扰动,底部淤泥层中可能藏有大量贝类、蟹类和底栖鱼类。宿主选择在退大潮时作业,效率将大幅提升。建议宿主多带容器,以防收获超出预期。】
林海关掉面板。他站起来,走到后院,蹲在鱼池边。池水很清,制氧机咕嘟咕嘟冒着泡,几条黑鲷在水底慢悠悠地游着。后天,这个池子就会装满鱼和蟹。他伸手摸了摸池壁的水泥,凉丝丝的,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