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还黑得像锅底。林海到码头的时候,林更新和刘二狗已经在往三轮车上装东西了。抽水泵、油桶、水桶、网兜、保温箱、制氧机,一样一样码好,用绳子捆住。刘二狗今天特别兴奋,昨晚就没睡好,凌晨一点就给林海发消息——“醒了没?”林海没回,他两点又发了一条,林海还是没回。到了码头,刘二狗嘿嘿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今天去的地方不是潮汐沙滩,是鬼滩。鬼滩在码头东边,离村子远,礁石多,暗流急,平时很少有人去。老一辈人说那边不吉利,早年有过沉船,死过人,所以叫鬼滩。但台风过后,林海用系统扫描过那片海域,发现有几个退潮后形成的大水坑,比潮汐沙滩那边的还大,而且因为平时没人去,坑里的鱼应该更多。
“林海,鬼滩那边真的有大水坑?”林更新一边推车一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有。台风过后我去看过,退潮后露出好几个坑,最大的那个比咱们上次抽的两个加起来还大。”林海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刘二狗接了一句:“鬼滩就鬼滩,有鱼就行。鬼还能有穷可怕?”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鬼滩。天边已经有一丝鱼肚白了,退潮退到了最低点,大片平时淹没在水下的礁石裸露出来,黑黝黝的,像一头头趴着的怪兽。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比别处重得多。林海找到那个大水坑,站在坑边用手电照了一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坑太大了。长宽都有四五十米,最深处退潮后还能没过腰。坑底的地形复杂,有礁石、有沙地、有淤泥,水面上能看到大鱼游动时留下的水纹,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波纹又大又密,说明坑里的鱼不仅多,而且个头不小。
“就这个。架泵。”林海一声令下,三个人忙活起来。抽水泵架在坑边最硬的礁石上,吸水管放进坑底最深的位置,出水管拉到远处的低洼地。林海检查了两遍接口,确认没有漏气,然后握住启动绳,猛地一拉。柴油机轰的一声吼了起来,突突突的响声在空旷的鬼滩上回荡,惊起几只藏在礁石缝里的海鸟。出水管先是空响了几声,然后一股浑浊的水喷涌而出,水流很急,在滩涂上冲出一条深沟。水位开始下降,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这个坑太大,水太多,柴油机满负荷运转,水位下降的速度还是肉眼可见地慢。
林海蹲在坑边,盯着水位,心里估算着时间。这个坑,至少得抽三个小时。但值得。水面上已经有鱼开始跳了——不是一两条,而是一片一片,银白色的鱼身在晨光里乱闪,噼里啪啦像下饺子。刘二狗在坑边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跳下去捞,林更新也在旁边摩拳擦掌。
水位降到膝盖深的时候,坑里的鱼已经无处可藏了。林海第一个跳下去,水没过了他的小腿。他弯腰,双手往泥里一插,捧出一大把花螺,往桶里一扔,哗啦一声,至少有十几只。林更新和刘二狗也跟着跳了下来,三个人在水坑里分散开,各自忙活。
“有海鲶鱼!林海,这玩意儿扎人不?”刘二狗从泥里扒拉出一条灰褐色的鱼,身体圆滚滚的,嘴巴旁边长着几根长长的胡须,背鳍和胸鳍上有又粗又硬的刺,竖得直直的。
“扎人!别用手抓!”林海喊了一声,赶紧走过去。“海鲶鱼的背鳍和胸鳍上有毒刺,被扎一下又疼又肿,得好几天才能好。戴手套!”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双厚橡胶手套,扔给刘二狗。
【鉴定结果:海鲶鱼,俗称海鲇、咸水鲶鱼,体长约25cm,重量约1.2斤。特征:背鳍和胸鳍具有硬刺,刺基部有毒腺,被刺后会引起剧痛、红肿,严重者可导致过敏反应。捕捉时必须戴厚手套,从腹部入手,避开鳍条。食用价值:肉质紧实鲜美,适合红烧、炖豆腐,营养价值高。市场价值:约15-20元/斤。经济价值中等,但因其有毒性,处理时需要经验,酒楼收购价偏低。】
刘二狗接过手套戴上,这才敢下手。他抓住海鲶鱼的腹部,避开背鳍的刺,把它扔进桶里。“妈的,这鱼还瞪我。”海鲶鱼的眼睛很大,圆鼓鼓的,确实像是在瞪人。林更新在旁边笑,笑到一半,自己也扒拉出一条海鲶鱼,比刘二狗那条还大,足足有两斤。
坑里的海鲶鱼不少,可能是因为台风把它们从深水区卷进来的。三个人一条一条往桶里扔,一边抓一边数。林海抓了十几条,林更新抓了七八条,刘二狗抓了五六条。每条都在一斤到两斤之间,加起来有三十多斤。
除了海鲶鱼,坑里还有大量的石九公。这种鱼个头不大,但很好认——身体红褐色,背鳍硬棘高高竖起,眼睛大而突出,嘴巴也大,看起来凶巴巴的。它们藏在礁石缝里,林海翻开一块石头,底下就藏着好几条。
【鉴定结果:石九公,学名褐菖鲉,俗称虎头鱼、石头鱼。体长约12-18cm,重量0.2-0.5斤。特征:背鳍硬棘有毒,捕捉时需小心,被刺会引起疼痛。肉质细嫩鲜美,尤其适合做汤,炖出来的汤色奶白,味道极鲜。是东南沿海地区的名贵食用鱼。市场价值:约40-60元/斤。虽个头小,但价值不菲,深受酒楼欢迎。】
“石九公个头小,但值钱。”林海把几条石九公捧在手里,给林更新和刘二狗看。“这种鱼最适合炖汤,鲜得很。酒楼收的话,一斤能到五六十块。”
刘二狗一听,眼睛亮了,蹲下来在石头缝里疯狂扒拉。石九公喜欢藏在礁石缝隙里,用手不容易抓,它们会往石缝深处钻。林海有经验,他用抄网堵住石缝的一头,另一只手从另一头往里赶,石九公往抄网里跑,一赶一个准。十几分钟,他就搞了二十多条,四五斤。刘二狗学着他的样子,也搞了十来条。
水坑的水还在往外抽,水位越来越低。坑底露出了几块巨大的石板,是被台风从别处冲过来的,平平地铺在坑底,像一张张天然的床。林海踩在一块石板上,脚底感觉到石板在微微颤动——底下有东西。他蹲下来,双手抠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掀。石板很重,他一个人掀不动。“更新,过来帮忙!”
林更新走过来,两人一人一边,一起用力。石板被掀开一角,底下涌出一股浑浊的水,泥沙翻涌。等水清了,林海看到了——石板下面藏着一窝鱼,密密麻麻,全是石九公和海鲶鱼,还有几条鞋底鱼和几只大青蟹。鱼被惊动了,四处乱窜,但坑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它们无处可逃。
“二狗!拿抄网来!”林海喊了一声。刘二狗提着抄网跑过来,三个人围着那块石板,抄网、手抓、桶接,忙活了十几分钟,把底下藏的鱼一网打尽。这一窝,至少出了二十斤货。
抽水还在继续。坑底的水越来越浅,只剩下几个低洼处还有积水。林海正准备招呼两人收工,突然看到坑中央的一个小水洼里,有一条鱼在翻腾。不是普通鱼的那种翻腾,而是整个水洼都在搅动,像有什么大家伙在挣扎。那条鱼在水里翻了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腹部,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刺得人眼睛发花。然后又翻了一下,露出了侧面的鳞片——不是银白色,而是金黄色的,带着三条深色的条纹,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鳍。
林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靠近,双手伸进水里,从下方托住鱼身,轻轻捧了起来。鱼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橙红色的口腔。身体呈椭圆形,侧扁,头部尖长,嘴巴不大,但很厚实。鳞片细密,金黄色的底色上,有三条深色的大弧纹,像三道彩虹,又像三把弯刀。
“大三刀。”林海的声音在发抖。
林更新和刘二狗凑过来,看着林海手里那条鱼,两个人都愣住了。鱼不大,两斤出头,但那三道纹太显眼了,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鉴定结果:三刀鱼,学名花尾鹰?,俗称三刀、鱼王。体长约38cm,重量约2.2斤,品相A+级。特征:体侧有三条深色弧纹,鳞片金黄色,肉质极品,被誉为“香港鱼王”。三刀鱼极其稀有,野生个体极为罕见,在广东、香港一带被视为顶级海鲜。价值分析:三刀鱼肉质细嫩爽滑,油脂丰富,清蒸后入口即化,带有独特的甘甜味。在香港高档酒楼,一条两斤以上的野生三刀鱼,售价可达8000-元。因其稀有和美味,被称为“鱼中极品”。市场价值:约4000-6000元/斤,整鱼价值约1-2万元。】
林更新凑过来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三刀?就是香港那边说的鱼王?”
“对。香港那边叫鱼王,一条能卖上万块。”林海小心翼翼地把三刀鱼放进保温箱,箱子里铺了湿布,还加了冰袋,保持低温湿润。“这条两斤多,品相完美,至少一万五。”
刘二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说话了。他蹲在保温箱边,看着那条鱼,眼睛都直了。
水位继续下降,坑底几乎干透了。三个人开始收尾,把散落在泥地上的蟹、螺、海胆一一捡起来。林更新在泥里摸到一只大海参,十几厘米长,肥得很。刘二狗从石缝里抠出一只大青蟹,蟹钳有小孩子的手腕粗。林海用抄网捞起最后几条小杂鱼,倒进桶里。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鬼滩上,照得满地的鱼和蟹闪闪发亮。三个人站在坑边,看着满满当当的桶和保温箱,谁也不说话。黑鲷、海鲈鱼、海鲶鱼、石九公、鞋底鱼、梭子蟹、青蟹、花螺、文蛤、海参、海胆,还有那条大三刀——两斤出头,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三道深色的条纹格外醒目。
“系统,统计一下今天的收获。”
【抽水坑收获汇总:黑鲷42斤,海鲈鱼35斤,海鲶鱼31斤,石九公18斤,鞋底鱼15斤,梭子蟹55斤,青蟹45斤,花螺28斤,文蛤22斤,海参12斤,海胆15斤,三刀鱼2.2斤。总重量约320斤。预估总价值:黑鲷约1200元,海鲈鱼约1000元,海鲶鱼约450元,石九公约900元,鞋底鱼约600元,梭子蟹约1500元,青蟹约2000元,花螺约700元,文蛤约400元,海参约500元,海胆约300元,三刀鱼约元。总计约元。】
【潮汐能量+450。当前潮汐能量:5230。】
两万四。林海深吸一口气。一条三刀鱼,顶平时干半个月。他把三刀鱼单独放在一个保温箱里,箱盖上写了“三刀”两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怕明天出货的时候搞混了。这条鱼不卖给陈老板,太贵,陈老板那边走的是批量货,消化不了这种高端货。他打算拍照片发给李教授,让李教授帮忙问问省城的高端酒楼,谁出价高卖给谁。
林更新和刘二狗还在坑边分拣鱼货,两个人都是一身泥,脸上糊得看不清五官。刘二狗把最后几只蟹扔进桶里,直起腰,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不起来了。“不行了,累死了,让我歇会儿。”他躺在泥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着,泥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也不在乎。林更新也坐下来了,靠在桶边上,拧开水壶喝水,水从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流到脖子里,他也不擦。
林海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来。三个人并排坐在泥地上,看着面前那堆桶和保温箱。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桶里的鱼身上,鳞片反着光。海鲶鱼瞪着眼睛,石九公张着嘴,梭子蟹在桶里爬来爬去,钳子夹得桶壁咔咔响。那条三刀鱼在保温箱里安静地待着,偶尔动一下鳃盖。
“林海,这条三刀鱼,真的能卖一万五?”刘二狗侧过头问,声音有气无力。
“能。说不定还能更高。”林海把保温箱盖好,拍了拍箱子。“这种鱼,香港那边的酒楼卖上万块一条。咱们这边虽然便宜点,但一万五肯定有人要。”
“一万五……一条鱼顶我干一个月。”刘二狗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脸上全是泥,但嘴角是翘着的。
“二狗,你刚才抓海鲶鱼的时候,手套都没戴,不怕被扎?”林更新问他。
“扎了。”刘二狗把手举起来,食指上两个小红点。“刚才那条大的,我没抓住,它的背鳍刺了我一下。疼得要命,现在还肿着呢。”
“回去用热水泡,白醋也行。海鲶鱼的毒怕热,一热就分解了。”林海站起来,拍了拍泥,弯腰提起两个桶。“走,回去。池子里还有空位,这批货全放进去。”
三个人推着三轮车往回走。车上堆满了桶和保温箱,轮子陷在泥地里,推起来很费劲。但没有人嫌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林海走在最后面,手腕上的小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蓝色的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微微发热。
“系统。”
【在。】
“三刀鱼,联系李教授那边,帮问一下省城谁收。”
【明白。系统已记录宿主需求。建议宿主自行联系李教授,人际关系需宿主维护。】
林海拿出手机,给李教授发了条消息,附上三刀鱼的照片。“李教授,今天抽水坑搞到一条三刀鱼,两斤二两,活体。您那边认识收这种高档货的吗?”几分钟后,李教授回复了:“三刀鱼!好东西!我认识省城凯悦酒楼的老板,他们专收高端海鲜。你把鱼养好,我帮你联系。”
林海回了个“好”字,把手机装进口袋,加快了脚步。三轮车在前面咯吱咯吱地响,刘二狗在哼歌,调子跑了八百里,但他唱得很开心。林更新偶尔接一句,两个人你一嗓子我一句,荒腔走板,惹得路边赶海的村民回头看。林海走在最后面,听着他们唱歌,嘴角慢慢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