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滩回来,三个人把鱼货倒进池子,收拾完工具,天已经快黑了。林海送走林更新和刘二狗,刚坐下来吃晚饭,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
“林海!你给我出来!”
是大伯母王翠花的声音。林海放下筷子,站起来。奶奶也放下了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林汐吓了一跳,抱着螃蟹躲到奶奶身后。王翠花冲进院子,身后跟着大伯林建国。林建国脸色很难看,伸手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你别拉我!我今天就是要说清楚!”
王翠花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林海,你爸妈走得早,不是你大伯帮衬着,你跟你妹妹早都饿死了!你倒好,现在发达了,不想着自家人,反而帮两个外姓人!林更新、刘二狗,那两个是你什么人?你亲大伯还不如两个外人?”
林海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王翠花越说越来劲,手指着林海,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你带你大伯去抽水坑了吗?你带你大伯去钓鱼了吗?你大伯帮了你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你爸妈刚走那会儿,家里揭不开锅,是谁送米送面来的?你妹妹生病住院,是谁跑前跑后帮忙的?你现在赚钱了,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自家人不认了!”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海前面,看着王翠花。“翠花,你够了。”
王翠花愣了一下,但嘴没停。“妈,我不是说您。我是说林海,他不能忘恩负义——”
“我说你够了!”奶奶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建国,你就这么看着她闹?”
林建国站在院子门口,低着头,不说话。王翠花又甩了他一句:“你别拉我!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林海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天天来!”
林海终于开口了。“大伯母,您说完了吗?”
王翠花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说完了又怎样?没说完又怎样?”
“说完了就请回吧。饭还没吃完,菜要凉了。”
王翠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爸妈要是活着,看你这样——”
“我爸妈要是活着,”林海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会让他们儿子为难。”
王翠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建国终于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走,回去。”
“我不走——”
“走!”林建国这回没松手,拽着她往外走。王翠花被拖出院门,嘴里还在骂:“林海,你等着!你会有报应的!”
院门关上了。声音远了。奶奶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坐下来,端起碗,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海儿,你大伯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海也坐下来,端起碗。“奶奶,我不往心里去。”
“你大伯不容易。你大伯母那个人,嘴碎,心不坏。就是眼窝子浅,看不得别人好。”奶奶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你姑姑没嫁出去之前,你大伯母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你姑姑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后来你姑姑嫁到海市去了,远了,管不着了,你大伯母就翅膀硬了。在家里横,在外面也横。”
林海没说话。他记得姑姑。姑姑没出嫁的时候,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大伯母那时候确实很老实,做饭洗衣伺候公婆,从不顶嘴。后来姑姑嫁去了外省海市,一年回来一两次,大伯母就慢慢变了。先是敢顶嘴了,后来敢吵架了,再后来就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汐从奶奶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哥,大伯母走了吗?”
“走了。”
“她还会来吗?”
“不知道。”林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汐碗里。“吃饭。别想那么多。”
林汐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哥,大伯母说你不帮自家人,帮更新哥和二狗哥。可更新哥和二狗哥对咱们好呀。他们帮咱们干活,帮咱们修船,还给我带好吃的。”
林海看着妹妹,笑了。“汐汐说得对。谁对咱们好,咱们就对谁好。不是看血缘,是看人心。”
奶奶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完饭,林海收拾了碗筷,去后院看鱼池。制氧机咕嘟咕嘟冒泡,池水很清。三刀鱼单独养在一个大桶里,桶盖上压了石头,怕它跳出来。林海蹲下来,把手伸进桶里试了试水温。三刀鱼在桶底慢慢游着,金黄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三道深色的条纹格外好看。这条鱼不能出任何差错,一万五,够汐汐好几个月的药费。
他站起来,转身回到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上面,又圆又亮。螃蟹蹲在石桌上舔爪子,看到他过来,喵了一声。林海在石桌旁坐下来,摸了摸螃蟹的头。
“系统。”
【在。】
“今天大伯母来闹的事,你听到了?”
【系统不具备情感分析功能。但建议宿主不要因此改变团队合作策略。林更新和刘二狗的工作效率远高于宿主的大伯,且二人忠诚度高,值得信赖。】
“我知道。”
【宿主当前潮汐能量:5230。距离还差4770。三刀鱼的出售将大幅增加宿主现金储备,但对潮汐能量增长影响有限。能量主要来自赶海、捕捞、潜水等体力劳动,与销售额不直接挂钩。】
林海关掉面板,站起来。大伯母的话他没往心里去,但有一句他记住了——“你爸妈刚走那会儿,家里揭不开锅,是谁送米送面来的?”那是大伯。不是大伯母,是大伯。林建国不善言辞,不会表达,但那些年,他确实没少帮忙。林海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光。大伯家的方向,灯还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