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曼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瞬,心底藏着几分顾虑和疑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最终没有回头,稳住心神,加快脚步走下台阶,快步穿过宫外回廊。
回廊拐角处,她的副将崔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崔武是新罗王宫资深宿卫军校,跟随金胜曼四年之久,办事稳妥可靠,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看到金胜曼出来,崔武立刻上前,压低声音询问情况。
“将军,大王方才召见您,可有什么军令下达?”
金胜曼边走边轻声说:“大王命我亲自前往北境边境,迎接唐军来人,一路全程护送,安全带回庆州。”
崔武有些意外,继续追问:“远赴边境专程接人?此番来我新罗的,到底是唐军什么人物?值得大王如此重视?”
金胜曼说:“来者是唐军大都督苏长歌,也就是亲手覆灭百济的那位大唐名将。
“他接受了大王的亲笔邀约,专程前来庆州与我方商谈两国事务。”
崔武听完,神色瞬间变化,忍不住感慨出声:“原来是他!
“我早听闻此人威名,年纪不到三十,战功赫赫,当初在泗沘城门口,亲手收下百济王的佩剑,逼得百济举国投降,是个实打实的狠人。他居然敢只身前来我们新罗?”
金胜曼点头确认:“就是他本人。”
崔武忍不住惊叹:“此人胆识过人!我们新罗与大唐刚经历半岛战事,关系微妙,他只带寥寥数人,就敢深入我国国境,当真不惧风险。”
金胜曼冷静分析其中的关键,语气沉稳:“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若是率领数千兵马入境,那是兴兵压境,是开战的姿态。
“他只带三四名随从轻装前来,那就是纯粹的做客商谈,没有半点敌意。大王要的就是他这份坦诚交好的姿态。
“我们此番的核心职责,就是护他一路平安,让他平安入境、平安抵达庆州、平安返程,不能出任何纰漏。”
崔武立刻收敛心神,郑重领命:“末将明白了!我即刻下去清点人手,筹备马匹、干粮、饮水,配齐所有出行物资。”
金胜曼出声叫住他,追问关键事宜:“此番远行的通行文书,你办妥了吗?”
崔武如实回话:“还未办理,末将这就前往兵曹申领,绝不耽误行程。”
金胜曼说:“动作快些,所有事务两日之内办妥,我们后天一早准时出发。
“此番出行,你亲自带领前队负责探路警戒,我居中带队,后队人选由你挑选一名沉稳可靠的队正统领。
“另外,沿途每抵达一处驿站,必先派人彻底排查驿站内外,严查水源、居室、院落,严防有人暗中在井水、吃食里动手脚,务必保证全程安全。”
崔武一一记下,应声退下,火速筹备出行事宜。
金胜曼独自返回自己的值房,推门走入室内,在案前落座。
案上摆放着一壶凉茶,还有一堆尚未批阅的宿卫值勤簿。
她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碗后,随手翻开值勤簿,仔细核对近两日的王宫值守排班。
她提笔修改排班,将明后两日的王宫当值将领,全部替换成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人员,杜绝宫内出现任何隐患。
随后她手写一道军令,安排崔武传令王宫各门,加固门禁值守,稳住城内防务。
写完军令,她将纸张折叠整齐,压在案角,抬头望向窗外,沉默片刻后收回目光。
这一整天,她都待在值房之内,没有外出半步,就连晚饭也是让亲兵端进屋内简单食用,全程静心梳理出行细节,不遗漏任何风险。
出发当日清晨,天色微亮,金胜曼换上一身轻便皮甲,没有穿戴繁琐的正式官服,装束利落简洁。
腰间依旧佩戴那柄跟随她多年的旧佩刀,常年打磨的刀鞘光亮整洁。
她亲自牵出坐骑,从王宫侧门缓步走出。
城门外,三十名精锐骑兵早已列队完毕,整齐肃立。
崔武站在队伍最前方,看到金胜曼出来,立刻上前躬身禀报:
“将军,全员人马集结完毕,三日份干粮、饮水、应急物资全部备齐。
“前队十人已经先行出发,前往前路十里位置探路警戒。”
金胜曼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出发。”
她策马扬鞭,率先冲出城门,沿着北向官道一路疾驰。
身后三十骑紧随其后,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不慢,沉稳有序。
赶路途中,金胜曼全程沉默寡言,崔武熟知她的性子,也不敢随意开口打扰,队伍一路安静北上。
第三日傍晚,前路探马快马折返,一路疾驰到金胜曼马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禀报。
“将军,北境驿站传来消息,唐军苏大都督一行六人,今日清晨已正式踏入新罗国境,正沿着官道朝第一驿站行进。
“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明日下午便可抵达第二驿站。”
金胜曼闻言,精准追问细节:“一行人总共六人?除了苏长歌和他的贴身随从,其余四人是什么身份?一一说清。”
探马说:“据驿站驿卒亲眼所见,队伍为首的是一名年轻主将,身着便服,未穿戴任何甲胄,气度沉稳,应当就是苏大都督。
“身旁跟着一名年长随从,看着像是贴身管事;另有两名精锐亲兵随行护卫;剩下两人,是我方出使幽州的使者金德栽,以及金德栽的贴身随从,全程引路陪同。”
金胜曼心中了然,立刻下达驻扎等候的指令:“我知道了。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驻扎在第二驿站前方山谷草坡,就地休整,不继续赶路。
“明日午后,全员前往驿站外等候接应。”
她特意补充一句,严明纪律,“告知崔武,明日等候期间,所有人严守本分,不许主动上前搭话、打扰对方,一切等苏大都督一行人先行开口,我们再回应对接。”
探马领命,转身策马离去传令。
金胜曼勒转马头,带领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踏碎山路碎石,一路不停,直奔预定驻扎地点。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山谷边的草坡,就地扎营休整。
为了不张扬、不引起对方警惕,队伍没有竖立大旗,只点燃两堆篝火取暖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