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近身护主的职位,首先要的是绝对信任,其次就是足够的能力和威望,缺一不可。”
第二日行程,队伍翻越一处山口,道路顺着河谷地势向下延伸,沿途村落愈发密集,大大小小的聚落遍布河谷两侧。
苏长歌留意到,不只是人口众多的大村落,哪怕只有三五户人家的小型聚居点,外围也全部修建了完整的尖顶木栅栏。
不少木桩颜色崭新,明显是近期刚刚修补、新栽的防御设施,足以说明新罗长期保持着村落设防的习惯。
傍晚队伍就地扎营休整,众人生火休整,稍作放松。
苏长歌趁着歇空,主动走到正在擦拭佩刀的金胜曼身旁,开口询问心中疑惑。
“金将军,我沿路观察多日,发现新罗所有村落无论大小,全部修筑高栅栏设防,戒备森严。这些栅栏,主要是用来防备什么人?”
金胜曼手上擦拭刀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边打理随身兵刃,一边平淡回话。
“早年主要是用来防备百济入境劫掠。”
她停顿一瞬,补充了一句关键原因,除此之外,也用来防备近海流窜的海上盗贼,守护村落百姓安全。”
苏长歌抓住重点,继续追问。
苏长歌说:“如今百济已经覆灭亡国,再无外敌侵扰,为何新罗村落依旧常年设防、新修栅栏?”
金胜曼停下擦刀的动作,语气沉稳回话:“百济虽然覆灭,但海上贼寇从未断绝,近海劫掠之事时常发生,不敢撤防。”
说完这句话,她收起布巾,将擦拭干净的佩刀放在膝盖上,不再开口解释,安静静坐休整,不再搭话。
苏长歌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转头望向暮色笼罩的村落,看着一座座被木栅栏围护的聚落,彻底明白新罗常年设防的根本缘由。
第三日清晨,队伍准时出发,前路路况大幅好转,路面全部铺设碎石,平整宽阔,马蹄踏上去的声响都和前两日截然不同,行进更加顺畅安稳。
队伍全速赶路大半日,午后时分,前方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型城池的轮廓。
庆州城墙算不上天下高耸雄城,但占地极广,城垣轮廓绵长,从正门向两侧无尽延伸,城门上空悬挂着数面新罗王旗,迎风舒展,辨识度极高。
金胜曼看到都城轮廓,主动放缓马速,第一次主动回头看向苏长歌,出声提醒:
“苏都督,前方城池,便是我新罗国都庆州。”
苏长歌抬眼远眺巍峨城郭,神色平静,没有开口说话,默默颔首,继续随行前行。
队伍一路直行,抵达庆州城门外石桥位置,金胜曼直接勒马停步。
她没有直接带队入城,而是利落下马,牵住战马缰绳,站稳身形,转身对着苏长歌做出入城示意。
“苏都督,请入城。”
说完,她率先牵马迈步前行,靴底踏过城门青石板,发出规律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稳步走入城门洞。
苏长歌随之翻身下马,牵马紧随其后,正式踏入新罗都城庆州城内,即将直面新罗王金德曼,开启两国商谈。
苏长歌跟着金胜曼走进庆州城内。
整条街道开阔规整,路上行人稀疏,街边零星摆着几个摊铺。
来往百姓看到苏长歌一身唐军装束,只是多看两眼,随后就各自忙活自己的生计,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围观。
金胜曼全程牵着马在前面领路,一路不回头、不停步,也不主动给苏长歌介绍城内街巷布局、风土人情,只专注带路,恪守本职。
两人沿街直行,走到主街尽头,接连转过两个街巷弯道,新罗王宫的轮廓直接出现在眼前。
整体规模,比苏长歌预想的要小上不少,完全比不上大唐皇城的恢弘规制。
宫墙不高,样式简约朴素,墙头没有大唐宫殿繁复的神兽装饰,只整齐排布着一圈普通瓦当,规制简单大气。
王宫正门敞开,门口两侧站立四名值守卫士,看到带队的金胜曼,四人同时躬身行礼,军纪规整。
金胜曼没有停顿,将手中马缰递给上前接应的宫人,带着苏长歌径直走入宫门。
穿过两层庭院,抵达正殿门前。
新罗正殿的体量同样偏小,长宽都十分有限,殿檐低矮,整体格局看着更像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厅堂,完全没有一国朝堂该有的威严壮阔。
殿门口站着两名侍女,安静值守。
金胜曼在殿外稳稳站定,转头对着苏长歌开口:“苏都督在此稍作等候,我入殿通报大王。”
说完她独自迈步进入正殿,片刻之后快步走出,侧身让出殿门位置。
金胜曼说:“大王有请,苏都督可以入殿议事。”
苏长歌抬步走进正殿大殿。
殿内陈设极其简朴,没有金银器物装饰,没有锦绣帷幔铺陈,整体干净空旷。
墙面靠墙摆放着几幅卷轴字画,下方配套的木质置物架已经老旧褪色,没有翻新修饰。
殿室正中央摆放一只铜制香炉,炭火燃烧平缓,烟气清淡,让殿内温度比室外更暖和一些。
新罗王金德曼端坐主位,面前只有一张简单案几,案上没有堆积公务文书,只摆放着一副茶盘和两只茶盏。
见到苏长歌进门,她没有安坐不动,而是主动起身离座,向前走出两步,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全。
“苏都督跨海远行,远道莅临新罗,一路奔波辛苦了。
“新罗国土狭小,物资有限,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都督多多包涵谅解。”
苏长歌抬手回礼,态度从容得体:“王上太过客气。我从幽州启程,海路陆路皆顺畅无阻,全程安稳,谈不上辛苦。”
金德曼抬手做出请坐的手势:“苏都督请落座。”
二人相对落座,一名侍女上前烹茶斟水,为两人各倒了一盏清茶,随后躬身退到殿侧,安静侍立,不再上前打扰。
茶汤色泽清淡,入口带着一丝浅浅的草药清香。
苏长歌抬手端起茶盏,简单看了一眼茶色,浅尝一口,随后轻轻放下茶碗。
金德曼同样饮茶一口,双手捧住茶盏,指尖搭在盏沿之上,没有急于开口商谈正事,先以闲话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