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曼说道:“都督此番远行,途经登州港口与百济旧地,随行一众人员,沿途吃住安顿可还妥当?没有出现水土不服或是不适的情况吧?”
苏长歌说:“所有人都安顿妥当,没有任何不适。
“百济旧地的善后安置事务,我回去前已经全部交接完毕。
“幽州防区也有得力副将驻守,军政事务皆无疏漏,我可以安心在外议事。”
金德曼闻言微微点头:“那就再好不过。
“都督能够放下边境军务,放心亲临庆州,足以见得大唐对新罗的看重。
“新罗上下君臣百姓,一直都期盼大唐船队能够常驻新罗码头,互通往来。”
苏长歌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放下手中茶碗,主动追问:“听王上此言,心中应该已有完整规划,不妨直说你的想法。”
金德曼没有立刻开口应答,抬眼看向苏长歌,简单判断他的态度,权衡话语中的试探之意。
随后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动作轻柔,没有半点声响。
她抬眼直视苏长歌,坦诚开口说:“都督性情直率坦荡,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此前我亲笔写信邀约都督前来庆州,确实是有一桩关乎两国长远往来的大事,想要当面和都督商议敲定。
“大唐船队从登州出海,沿着百济旧地海岸线转向东南,能够直达新罗西海岸。
“这条海路是都督亲自走过、亲自验证过的。我想听听都督的真实判断,大唐商船常态化走这条海路通商新罗,到底可行不可行?”
苏长歌没有回避问题:“完全可行。我此前巡查百济沿海,实地核验过多处港口水深,容纳大唐中型商船停靠、装卸货物没有任何问题。
“从登州到新罗武珍州港,顺风天气五六天即可抵达,逆风最多七日。
“海路通商,比辽东陆路运货速度更快、运载量更大,通商优势十分明显。”
金德曼顺势追问核心问题:“既然海路通畅,那都督觉得,新罗的本土物产,是否值得大唐商船专门远航通商?能不能让大唐客商有利可图?”
苏长歌说:“是否值得通商,核心取决于新罗的出口货物是否稀缺、是否有市场。不知新罗具体主打哪些外销物产?”
金德曼浅浅一笑,说:“新罗常年稳定出产人参、优质皮毛、各类药材、近海海产,这些都是中原民间需求极大的货物。
“除此之外,我新罗还有一样物产,是当下大唐最紧缺的物资。”
苏长歌说:“敢问是何物?”
金德曼说:“战马,新罗战马体型不算高大,但是耐力极强,擅长山地奔走,适配大唐北地骑兵配种改良战马品种,正好弥补大唐战马的短板。”
苏长歌听完,没有急于表态,再次端起茶盏饮茶思索片刻,精准点出核心。
“所以王上此番商谈,核心是想和大唐打通一条常态化的海上通商商路?”
金德曼摇头,语气笃定地说:“不止是商路,通商只是开端,是两国交好的第一步。”
说完,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幅手绘的海东地域卷轴,平铺在案几之上。
卷轴清晰绘制出百济、新罗全境海岸线,还有多条手绘出海航线。
她指着武珍州港口位置,详细讲解自己的规划:“海路打通之后,大唐商船可以常态化停靠武珍州港。
“新罗可以免费提供码头泊位、货物仓库、淡水补给,全程保障大唐客商的出行与贸易安全。
“大唐客商在港口完成采买之后,还可以走陆路直达庆州,将货物分销到整个朝鲜半岛南部。”
她又指向海岸线另一处位置,继续补充规划,“除此之外,我愿意划出专属地界,供大唐设立常驻海东商馆。
“地界、驻地、安保由新罗全权负责,商馆内部运营、人员调配、事务管理,全部交由大唐自主掌控。
“大唐可以收取通商关税,充盈国库;新罗可以依托通商,带动民生商贸,双方互利共赢。”
苏长歌全程安静看图,没有打断她的规划,等她全部说完之后,开口反问:“看来王上早已把所有布局规划妥当,万事俱备,只缺大唐的认可。”
金德曼坦诚回话:“我只铺好了基础框架。
“海路风险、通商细则、关税比例、商馆规制,这些专业事务,必须由都督这种熟悉海路、懂军务政务的人来敲定。”
她说完,缓缓卷起卷轴归位,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语气平和真诚。
“都督,新罗的诚意,从来不在口头说辞,而在实打实的规划和举措。
“都督亲自到访,亲眼所见,应该能看清新罗想要和大唐交好、互通共赢的心意。”
苏长歌点头说:“我看得很清楚,王上想要打通海上商路,实现唐罗双向通商、互利共赢,这份规划切实可行。
“回国之后,我会将王上的所有规划、新罗的诚意,如实上报朝廷。”
金德曼没有继续深究通商事宜,抬手示意侍女重新斟茶,主动转换话题,闲聊沿途风土、村落民生等无关紧要的闲话。
几盏茶饮过后,天色逐渐暗沉,金德曼适时开口,安排食宿。
“天色已晚,路途劳顿,今日暂且到此。我让人引都督前往偏殿用膳歇息,好好休整一晚。”
苏长歌起身拱手告辞,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金德曼的声音:“都督。”
苏长歌立刻驻足,回头回望。
金德曼语气平缓地说:“明日若是有空,我还有更重要的私事,想要和都督单独细说。”
苏长歌应声应允:“可以。”说完,他转身走出正殿。
金胜曼正在殿外回廊下安静等候,见他出来,没有询问殿内商谈内容,只本分交代:“我带苏都督前往住处安顿。”
苏长歌说:“有劳金将军。”
两人穿过回廊,走过月门,抵达一处清净小院。
院内三间正房,窗纸崭新,院落打扫得干净整洁,环境清幽。
金胜曼在院门口止步,说:“都督今晚在此居住,我的值守值房就在隔壁院落,若是有任何需求、任何吩咐,直接让卫兵传话即可。”
苏长歌说:“辛苦金将军费心安排。”
金胜曼微微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