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走出茶室,金胜曼正背靠着廊柱安静值守,见他出来,立刻站直身体,抱刀拱手行礼。
“苏都督中午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厨房提前备好。”
苏长歌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我不挑饮食,随便即可。”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开口,“你不用刻意陪同我游历,我自己随处转转就好。”
金胜曼在身后应声:“好,一切听都督安排。”
苏长歌径直走回自己居住的小院,进门后倒了一碗凉水,一口气喝尽。
沈昭和薛仁贵快步上前,沈昭压低声音询问:“都督,今日商谈,新罗王到底提了什么正事?”
苏长歌放下空碗说:“金德曼想让我迎娶金胜曼,按平礼并尊,做平妻,缔结两国姻亲之盟。”
沈昭和薛仁贵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接话,又不好接话。
苏长歌又倒了一碗水,端着水杯坐到椅子上,开口询问:“你们来看,这门亲事能结吗?”
薛仁贵谨慎回话:“属下的看法无关紧要,属下只想知道,都督真正的难处是什么?”
苏长歌坦然说出自己的顾虑:“难处不在朝堂、不在礼制,在于回家之后,不知道该如何跟丽质开口说明此事。”
沈昭提议:“若是为难,暂且不说便是,暂且隐瞒一段时间。”
苏长歌摇头,面露无奈:“亲事若是定下,根本瞒不住。擅自结亲,日后更没法交代。”
他抬手搓了搓脸,压下繁杂心绪,转头安排事务。
“先不想这些烦心事,我答应了金德曼,要去看看新罗的城郊农田、民间风貌。你们去备好两匹马,下午我出城转转。”
沈昭应声领命,和薛仁贵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备马。
苏长歌坐在屋内,看着桌上的清水,静坐片刻,起身迈步走出房门,静待下午出城游历。
金胜曼依旧站在正殿外的廊柱旁值守,距离殿门三步远,靠左而立。
副将崔武远远站在回廊尽头待命,只等候她的吩咐,不敢上前半步打扰。
没过多久,殿内传出金德曼的声音:“胜曼,进来。”
金胜曼松开搭在刀柄上的手,抬步径直走入殿内。
此时金德曼端坐案后,面前的茶盏已经更换新茶,茶汤澄澈。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堂妹,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喜怒,率先开口问话:“我方才让你回值房歇息,你为何还守在殿外?”
金胜曼回话规整,恪守本分:“王宫值守不能空岗,我守在殿外,大王若是有临时吩咐,可以随时传唤,不用四处找人。”
金德曼没有继续纠结值守的小事,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转而交代明日的行程安排。
“明日上午,苏长歌要去城西查看新罗农田风貌,我原本打算安排专人引路陪同。”
金胜曼立刻主动请命:“明日引路的差事交给我即可,我对城西路况、农田分布都很熟悉,不会出任何差错。”
金德曼点头应允,同时交代安保安排:“你陪同前去可以。
“让崔武带领一队卫兵远远随行戒备即可,不用靠得太近,不必刻意张扬,避免惊扰沿途百姓,也不用过度拘束苏都督。”
金胜曼应声领命:“是,我记下了。”
她站在原地几息未动,明显还有话想要询问,却又没有主动开口。
金德曼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手中茶盏,直言开口:“有话直说,无需拘谨。”
金胜曼不再隐忍,直接开口:“方才我听到了部分内容,苏都督暂时没有答应联姻的提议。”
金德曼抬眼看向她,语气从容:“你听到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当场应允。”
金胜曼追问心中疑惑:“大王觉得,他为何没有立刻答应?”
金德曼缓缓分析道:“若是他听闻联姻一事,不假思索当场答应,那才是鲁莽短视之人,不值得新罗托付交好。
“他选择暂缓答复、静心思虑,恰恰说明他心思缜密,做事稳重,懂得权衡利弊,不会随意许诺事关两国的大事。”
金胜曼继续追问核心问题:“那他需要思虑多久?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
金德曼看得通透,耐心解释:“他犹豫的从来不是这门婚事本身,也不是不愿与新罗结盟,他纠结的是回国之后,该如何向他的正妻长乐公主交代这件事。
“他顾虑的是家事,不是国事。”
金胜曼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确认:“所以大王笃定,他最终会答应这门亲事?”
金德曼没有给出绝对答案,只客观陈述:“他身处高位,深谙国事权衡。
“联姻对大唐有利、对新罗有利,是双赢的局面,他心里清楚利弊得失,自有决断。”
金胜曼彻底了然,不再多问,抱拳行礼:“属下明白了,明日事务我会妥善安排,绝不出错。若无其他吩咐,我先行告退。”
金德曼微微抬手,示意她退下。
金胜曼转身稳步退出正殿,回到外侧回廊。
一直在回廊尽头等候的崔武立刻上前,低声询问明日部署:“将军,大王可有什么安排?明日我们需要如何部署?”
金胜曼说:“明日上午,我亲自陪同苏都督前往城西查看农田。
“你带领一队士兵远远随行警戒,保持距离,不要靠近打扰,也不要惊扰沿途百姓,低调值守即可。”
崔武思虑片刻,提出建议:“明日随行巡查,是否需要全员更换便装,避免甲胄太过张扬?”
金胜曼微微摇头:“不用换便装,苏都督常年征战,见惯了军旅阵仗,不会在意这点甲胄仪仗。
“我们身着甲胄,反而能彰显新罗军纪,无需刻意遮掩。”
崔武不再质疑,应声领命:“属下遵命,这就下去安排人手、规整值守班次。”
崔武退下之后,金胜曼没有立刻返回值守的值房,依旧在廊下驻足片刻。
她走到廊柱边,卸下腰间佩刀,单手紧握刀身,没有出鞘,只是静静握着。
她垂着眼帘,看似思索心事,又看似放空无念,一言不发伫立许久。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她才回过神,将佩刀重新挂回腰间,仔细整理好皮甲系带,确认装束规整无误,这才转身离开回廊,返回值房休整,静待明日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