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吵不过,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丽质,求助发问:“阿姐,你快说说,我画的到底对不对?”
李丽质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简易的手绘图纸,语气温和说:“我没有去过新罗,没有亲眼见过那边的海岸线,没办法判断你画得是对是错。
“等你苏叔叔回来,让他亲自看,他说对就是对。”
小兕子听完,小声嘟囔起来:“苏叔叔之前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新罗看海的,结果他自己去了,还没有带我。”
城阳在一旁听得好笑,开口劝解:“苏叔叔这次去新罗是办国家正事的,不是游山玩水,怎么可能带你去玩?你不要胡闹。”
小兕子心里不服气,闷闷哼了一声,不再争辩,蹲回原地,继续低头修改自己的画作。
李丽质刚站直身子,打算回屋休息,府里的管事就领着一名朝廷差役快步走进了院子。
差役进门之后,躬身行礼,双手将一封信件高高捧起。
“殿下,这是大都督从新罗传回的加急家书,还请殿下查收。”
李丽质抬手接过信件,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一眼就认出了苏长歌的笔迹,确认无误。
她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拆开信件,只是将信攥在手心,对着两个孩子开口说:“外面风凉,都别在院子里待着了,进屋去玩。”
城阳懂事,立刻拉着闹别扭的小兕子转身走进屋内。
院子里只剩自己一人后,李丽质才抬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信纸内容很短,通篇只有寥寥数,写明了新罗王金德曼有意联姻,打算将堂妹金胜曼许配给苏长歌定为平妻,苏长歌目前还没有答应,正在仔细权衡利弊。
也有苏长歌的心里话,他说这件事需要听听李丽质的想法,另外陛下那边的关口,希望李丽质能提前帮忙疏通报备。
信的最后,只落了简简单单平安勿念。
李丽质逐字逐句看完,又翻过信纸确认背面无字,随后从头再读一遍,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读完之后,她将信纸整齐折好,揣进衣袖之中,缓步走进正屋,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就这么安静坐着,从正午一直坐到日头西斜,全程一言不发。
中途城阳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见她神色平静却不说话,也不敢多问,更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转身退了出去。
天色渐晚,李丽质才缓缓坐到书案前,抬手研墨铺纸,打算回信。
她提笔写下几个字,心绪纷乱,直接揉掉了整张信纸。
重新换纸落笔,写到平妻二字时,指尖停顿,再次将纸张揉成团丢掉。
第三次铺纸,她不再犹豫,落笔干脆,只写了短短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遍内容,确认无误,没有再揉掉,静静放在一旁晾干墨迹。
随后抬手收拾好笔墨,又将桌上揉废的纸团全部捡起,扔进废纸篓里。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兕子悄悄溜进了屋子,趴在桌沿,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她,小孩子心思直白,没有半点遮掩,直接开口发问:“阿姐,苏叔叔是不是要娶别的人了?”
李丽质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回话:“不是他要娶,是别人想要嫁给他。”
小兕子似懂非懂,歪着头追问:“那不一样吗?反正就是多了一个新娘子。”
李丽质说:“不一样,他还没有答应这件事,一切都还没定。”
小兕子想了想,又继续追问:“那他要是以后答应了,怎么办呀?”
李丽质沉默一瞬,轻声回道:“那我就多一个妹妹而已。”
小兕子立刻撅起嘴巴,一脸不乐意:“我不想要新的妹妹,我已经有城阳姐姐陪我玩了,不需要别人。”
李丽质被她天真的话牵动心绪,嘴角微动,压下心里繁杂的情绪,柔声安抚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用操心,好好玩你的就行。”
小兕子乖巧点头,低头看见桌上的空白信纸和废纸团,顺手全部收拢起来,抱在怀里说:“那我帮阿姐把废纸都收拾掉。”
说完,她抱着纸团快步跑出屋子。
门外的城阳正靠墙站着等候,见她出来,立刻低声询问:“阿姐在里面说什么了?事情很麻烦吗?”
小兕子如实回话说:“阿姐说苏叔叔要是答应娶新夫人,她就多一个妹妹。”
城阳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叹气说:“这算什么事啊。”
小兕子也跟着点头附和说:“我也觉得不好。”
她抱着废纸往灶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城阳:“二姐,苏叔叔以后要是真的有了新夫人,还会不会带我们去海边看海?他之前答应过我的。”
城阳语气笃定,十分相信苏长歌:“肯定会的。”
小兕子说:“你怎么这么确定?万一他忘了呢?”
城阳说:“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绝对不会耍赖。”
小兕子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抱着废纸继续往灶房走去。
屋内,李丽质拿起晾干的回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整张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阿耶那边我去说。你那边的事,你自己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才慢慢折好信纸,打上封蜡,叫来府中管事:“这封信件连夜加急送出,不得延误。”
管事接过信件,躬身领命,立刻退下安排送信事宜。
屋里再次只剩李丽质一人,她从衣袖里抽出苏长歌寄回来的原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将信件小心放进衣柜最底层的木箱,合上箱盖妥善收好。
她独自坐在床边静坐许久,心绪平稳,没有半分失态。
门外的城阳一直悄悄留意着屋里动静,见她坐了很久没有起身,才轻声探头开口:“阿姐,灶上温好了粥,我给你端过来?”
李丽质缓缓起身,轻声应道:“好。”
说完,便跟着城阳一同前往灶间,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