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仁问乘坐轿子径直返回王宫,快步走入正殿。
此时金德曼正站在殿内窗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静静翻看。
金仁问走到案前,躬身行礼,不绕任何弯子,直接复命:“大王,臣已与苏大都督谈完所有条件。”
金德曼放下手中竹简,转身看向他,神色平静:“他是什么态度,答应十年免税了?”
金仁问如实回禀:“苏大都督没有拒绝联姻,也没有应允十年期限,直接还价,只同意五年港口免税。”
金德曼微微蹙眉,再次确认:“整整砍了一半,十年压成五年?”
金仁问说:“是。”
金德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拍板定案:“可以,五年就五年。”
金仁问面露急切,连忙开口劝谏:“大王三思!
“前五年正是新罗港口修缮、航道疏通、搭建货栈、稳固商路的关键时期,也是最需要税收支撑开支的阶段。
“少了五年免税收益,后续国库要填补大量空缺,得不偿失。”
金德曼心态通透,冷静解释其中利弊:“你看得太浅。
“大唐远在中原,距离新罗万里之遥。
“苏长歌手握海路通行权限,能打通登州、百济至新罗的稳定航线,这是我们最缺的。
“新罗没有成熟的远洋船手,没有足够的海运底气,更没有能绑定大唐商路的筹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愿意还价,就说明他愿意促成这件事,愿意和新罗绑定共赢。
“若是他直接拒绝、毫不让步,才是真的没有周旋余地。
“五年免税看似吃亏,实则是给新罗换来了长久安稳与通商机会。”
金仁问沉默许久,依旧心存顾虑,再次提议:“既然婚事已定、商路谈妥,臣斗胆提议,可否再争取一桩福利?
“让大唐划出部分百济旧地,作为胜曼公主的嫁妆封地,壮大王族底气。”
金德曼直接摇头否决:“万万不可,百济旧地是大唐将士浴血征战打下来的国土,一寸一尺都是大唐疆土。
“我们拿大唐疆土做新罗公主的嫁妆,就是贪心不足,只会让苏长歌、让大唐朝堂觉得我们得寸进尺、野心勃勃。
“此事绝不能提,提了只会毁掉所有铺垫。”
金仁问彻底醒悟,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告退,退出正殿。
殿内只剩金德曼一人,她静静伫立片刻,走到案前落座,提笔写下一纸手令,内容简洁明了,敲定婚事所有基调。
写完之后,她将手令递给一旁侍立的侍女说:“即刻送往金胜曼的值房,不得延误。”
侍女接过手令,躬身退下。
空旷的正殿之内,金德曼重新拿起那卷通商竹简,展开看了片刻,目光落在末尾那句通商年限的批注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卷好,放回竹架之中,彻底尘埃落定。
金胜曼的值房坐落于王宫外宫东侧,房间大小适中,格局规整。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摆在正中,案上整齐摆放着值守簿册、官印信符和一把备用短刀。
墙面悬挂着庆州王宫全域值哨分布图,是她每日值守巡查的参照依据。
她常年作息规律,每日卯时准时起身,第一时间巡查王宫所有哨位,前后宫门、正殿侧门、回廊偏殿逐一核查,确认值守无疏漏,才返回值房,处理宿卫日常庶务,多年从未间断。
今日她照常走完全套巡查流程,回到值房,刚坐下解开腰间佩刀,打算稍作休整,王宫侍女便快步走到门口,递上大王手令。
金胜曼抬手接过手令,缓缓展开查看。
手令内容十分简短,没有多余说辞,明确写明苏长歌已经应允两国联姻,王府会全权备办聘礼、礼单等所有婚嫁规制,其余私人细节,由金胜曼亲自与苏长歌协商敲定。
看完手令,金胜曼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没有欣喜、没有抗拒、没有意外,情绪平稳如常。
她将手令整齐折好,压在案桌一角,随后重新拿起刚解下的腰刀,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僻静窄巷,穿过窄巷直行,就是苏长歌暂住的驿馆后墙。
她静静站在窗边看了片刻,抬手将腰间佩刀抽出半截,清亮刀身闪过一丝寒光,随即稳稳推回刀鞘。
她的指尖在刀镡护手处微微停顿一瞬,随即松开,将佩刀重新挂回腰间,整理好装束,转身直接出门,准备前往驿馆,亲自敲定最后约定。
次日上午,驿馆院内,苏长歌正站在院中翻看沈昭刚从幽州加急送来的公文,逐一核对军中事务、边境值守安排,确认无任何疏漏。
金胜曼独自走进驿馆院门。
今日她没有穿戴制式皮甲,一身简约青布短衣,装束轻便利落,唯独腰间依旧悬挂着那把常年佩戴的旧佩刀,未曾更换。
她径直走到苏长歌面前,稳稳站定,出声示意:“苏都督。”
苏长歌放下手中公文,抬头看向她,平和回应:“金将军。”
金胜曼不绕弯子,直白坦诚,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大王的手令我已经看过了,这门婚事,我应下了。我没有任何礼制、名分、待遇上的要求,一切遵从都督安排。”
苏长歌静静看着她,没有插话,耐心等候她的后续话语,他清楚,这不是她全部的诉求。
金胜曼目光坚定,直视苏长歌,说出了自己唯一、也是最后的条件,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妥协。
“我只有唯一一条要求,婚后我可以不涉后宅纷争、不争名分待遇、不抢尊卑位次,但我必须保留佩刀的权利,常年佩刀,不变武将本色。”
苏长歌注视她良久,看清了她眼底的坚持与底线,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应允:“可以,这个条件我答应你,往后你可随时佩刀,无需避忌任何人。”
金胜曼轻轻点头,没有道谢、没有多余寒暄、没有拖沓废话,行事干脆利落,转身径直走出驿馆院门,背影沉稳,步伐和来时一般端正稳健,没有丝毫变化。
沈昭从侧面廊下走出来,看着金胜曼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开口感慨:“这就谈完了?全程就说了两句话,再也没有别的诉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