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停下手中的笔墨，抬头看向她。
“我也没有见过这位新罗王族女子，不清楚她的性情模样。”
小兕子听完，心里有点担心，小声追问：“那她会不会很凶？会不会对苏叔叔不好？”
李丽质说：“我不清楚她的为人，等你苏叔叔回来，你可以亲自问他。”
小兕子还是不放心，继续问道：“那他要是不肯说怎么办？”
李丽质温和一笑，耐心解释：“他不是不肯说，是没人问他。你真心发问，他自然会跟你说实话。”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暂时放下，转身开开心心跑出了房间。
大唐登州的秋日，比幽州来得更晚一些，天气依旧温和。
豫章坐在登州货栈二楼的账房里，专心核对海路商贸账目。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高丽返航商船的费用清单，逐行看完，用笔圈出几处不合理的运费条目。
她把清单递给站在一旁的刘二，直白安排事务。
“这几笔运费定价太高，不符合我们之前谈好的老规矩。你现在去跟船行对接交涉，下一航次全部按照以往的老价格结算。
“如果船行不肯让步，我们就直接换别家合作，东边码头的船行不止他们一家，不愁没船用。”
刘二接过清单，认真记下吩咐，躬身应声，转身退出账房去办事。
没过多久，赵七从楼梯快步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走到案前向豫章禀报消息。
“东家，咱们派去新罗探查路况的人回来了。”
豫章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看向他：“什么时候到的？人现在在哪？”
赵七说：“今早船只刚靠上登州码头，人第一时间赶回来复命了，就在楼下等着。”
豫章说：“让他上来见我。”
赵七立刻下楼，片刻后领着一名汉子走进账房。
这名汉子名叫陈四，是豫章手下常年跑海路、办事稳妥的老人。
他一身短打装束，裤腿卷至小腿，鞋面沾着干透的海泥，一看就是刚长途赶路回来。
陈四进门之后，立刻拱手行礼，恭敬问候：“东家。”
豫章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随意：“坐吧，不用拘谨，想喝水自己倒。”
陈四依言坐下，没有先喝水歇息，立刻开口汇报此次新罗探查的全部情况，条理清晰。
“东家，我严格按照您的吩咐，重点探查了新罗西海岸，尤其是武珍州一带的港口情况。
“那边的港口可以停靠大型海船，码头整体是石块垒砌而成，根基稳固，唯一的问题就是修建年份太久。
“不少石块已经松动，石缝里长满杂草，大型船只靠岸的时候，很容易出现搁浅的风险，不安全。”
豫章抓住重点，直接发问：“破损的地方能不能修缮复原？”
陈四说：“完全可以修缮，当地不缺石料，随处可以取材。只需要先把松动的石块全部掀开重新垒砌，再用浆料填满石缝加固就行。
“除此之外，目前港口的泊位数量太少，一次只能停靠两三艘大船，船只多了就只能排队等候，耽误航期。
“我查看了港口周边地势，往南边可以直接拓展出两个新泊位，工程量很小，耗时短、见效快。”
豫章一边听他汇报，一边拿笔在纸上简单记录关键信息，随后继续追问配套情况。
“港口周边的物资补给怎么样？能不能满足我们商船的日常需求？”
陈四说：“补给完全没问题，港口往北十里就是一处大型集市，粮食、蔬菜、淡水一应俱全，随时可以采购。
“而且当地物价偏低，整体比我们登州码头便宜两成，能省下不少补给成本。”
豫章继续追问：“新罗本地的粮食，来源是哪里？”
陈四说：“都是当地农户耕种所得，新罗整体山多平地少，但武珍州西海岸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粮食产量足够当地人自用，还有多余的粮食运到港口集市售卖，供给往来商船。”
豫章点了点头，又询问最关键的人心与官府态度：“当地百姓和官府，对大唐商船入驻通商，是什么态度？”
陈四稍加思索，如实回禀：“普通百姓完全没有抵触心理。
“我跟码头的脚夫、商贩聊过，他们说大唐商船过来通商，码头活计变多，他们能赚到更多工钱，都特别欢迎我们。
“当地武珍州官府也没有阻拦，我们上岸之后，他们只是按规矩登记了船号和随行人数，确认我们是正经经商，就直接放行，没有半点刁难。”
听完所有汇报，豫章放下手中的笔，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么看来，武珍州港口完全具备通商条件，是可以长期经营的。”
陈四顺势提议：“东家，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派人过去，先租下几间临街铺面，提前布局开店？”
豫章摆了摆手：“不用着急，先把码头修缮加固、拓展泊位，把根基打好，稳定通航之后，再谈租铺经商的事。根基不稳，租了铺面也是白费功夫。”
陈四提醒道：“东家，修缮码头是新罗的地界，我们不能私自动工。
“必须征得新罗王室和当地官府的同意，不然我们的人贸然动工，容易引发冲突，反而坏事。”
豫章说：“这点我清楚，我会即刻写信给他，让他和新罗王沟通交涉。
“如今新罗和大唐联姻归附的事情已经彻底敲定，由他出面开口，新罗王一定会给面子，不会驳回。”
站在一旁的赵七忍不住开口询问：“东家，修缮码头、拓展泊位，大概需要耗费多少银两？”
豫章粗略估算了一番：“整体造价大概三百贯，主要花费在人工和加固石料上。
“码头修好之后，我们从登州往返新罗的商船，不用再绕行其他港口，单次能节省十天水路行程。
“省下的运费成本，一年就能回本，后续都是纯收益，十分划算。”
赵七点了点头：“这么算下来，确实稳赚不赔，值得投入。”
豫章不再闲聊，直接抽出信纸，提笔给苏长歌写信。
书信内容简洁直白，没有多余废话，只写明核心事宜。
信中说武珍州港口只需简单修缮就能稳定通航，她愿意全权出人出钱负责所有修缮工程，希望苏长歌代为沟通新罗王室，准许大唐工匠动工修缮，为两国常态化通商提供固定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