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看着头顶的宫顶,忍不住开口问:“这里为什么不用琉璃瓦?
“大唐的王宫、官府屋顶都是亮亮的琉璃瓦,特别好看,这里怎么全是普通瓦片?”
苏长歌耐心跟她解释:“新罗本地不产琉璃瓦,也没有成熟的琉璃烧制手艺。
“琉璃烧制需要特殊矿料和专门的窑口工艺,新罗这边资源和技术都跟不上,所以所有王宫建筑,都只用普通陶瓦,不用琉璃。”
小兕子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左右张望一圈,又继续发问:
“那他们王宫的狗在哪里?我们大唐的宫里、王府里都有护院的狗,守着院子,这里怎么一条都看不到?”
苏长歌说:“新罗王宫的规矩和大唐不一样,宫内禁止养狗,不需要猎犬护院,所有安防都是卫兵值守,不靠牲畜。”
小兕子又问:“那这里的猫呢?宫里屋子多,肯定有老鼠,怎么不养猫抓老鼠?”
苏长歌说:“也没有猫,王宫每日有人清扫打理,收拾得干净,杂物少,老鼠也少,不需要养猫。”
小兕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什么小动物都没有,也没有花草热闹的样子,这王宫看着也太冷清了,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李丽质在后面慢慢走着,全程安静沉稳,看小兕子问得太多太碎,怕她失礼,轻声提醒了一句。
“兕子,少问些闲话,好好走路。入宫不可喧哗,也不可随意多言,守规矩一些。”
小兕子立刻乖乖收住声音,不敢再多嘴,但是脑袋依旧不停东张西望,目光扫过宫内的墙院、廊道、房屋,一刻都停不下来好奇。
一行人继续往前,转过一道宫墙,眼前出现一条笔直的长甬道。
甬道宽敞干净,是王宫值守人员日常通行的主要道路,平日里大多是值守将领、宫人、卫兵走动。
甬道尽头,金胜曼正从值房方向缓步走过来。
她穿了一身旧常服,没有穿正式的战甲礼服,衣着朴素简单,腰侧佩着常年随身的战刀,身形笔直,脚步不快不慢,是她日常值守巡查的常态模样。
金胜曼眼神敏锐,远远就看清了迎面走来的一行人。
领头的是苏长歌,她一眼就能认出。
苏长歌身后跟着一位气质沉静端庄的女子,容貌气度皆是上乘,不用多想,必然是从大唐过来的贵客。
女子身侧跟着一个年幼的小姑娘,活泼灵动,一看就是孩童心性。
看到来人,金胜曼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既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以示恭敬,也没有刻意加快上前迎接,始终保持自己原本的步速,稳稳走到众人面前,在几步之外端正站定,静待对方开口。
小兕子第一时间停下脚步,眼神直直地落在金胜曼身上,认认真真抬头打量她的样貌、身形、装束,看得格外仔细。
金胜曼也微微低头,安静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神色平和,不严肃也不冷淡,默默等着孩子先说话。
小兕子观察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往前小跑两步,在她身前两三步外站定,仰着脑袋又看了许久,才认认真真开口问话。
“你就是新罗的金将军对不对?苏叔叔说,你是王宫的值守将军。”
金胜曼看着她,微微俯下身,让两人视线平齐,语气温和沉稳,没有半点架子。
“是,我就是金胜曼,负责王宫值守和城防军务。”
小兕子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一点都不怯生:“我叫李明达,大家都叫我小兕子。我跟着阿姐从大唐过来的,专门过来看看新罗,也看看苏叔叔在这里的生活。”
金胜曼淡淡应声,报出自己的名字:“金胜曼。”
小兕子认真点了点头,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最后牢牢落在她腰侧的刀鞘上,满眼好奇。
她长这么大,见过的将军不少,但是随身时时刻刻带着战刀的女将军,她是第一次见。
“你一直住在这座王宫里吗?每天都要在这里值守吗?”
金胜曼说:“是,我的值守差事在王宫,日常起居也在宫内,常年如此。”
小兕子想了想,把之前听来的话问了出来。
她在路上听苏长歌提过一句,金胜曼婚后依旧住在王宫,不用搬去别处居所,她一直记在心里,此刻正好问清楚。
“我听说你和苏叔叔成婚之后,也不用搬出去住,依旧可以住在王宫,是真的吗?别的人成婚都要搬住所,你不用吗?”
金胜曼没有隐瞒,坦然回话:“是真的,我的值守职务特殊,王宫需要有人常年驻守当班,我不用更换居所。”
小兕子再次点头,好奇心彻底集中在那把佩刀上。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牛皮刀鞘,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不敢用力,生怕弄坏。
“这个刀是真的战刀吗?不是摆在身上好看的装饰,对不对?”
金胜曼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动作,没有制止,语气平静地回话:“是真刀,上阵可用,不是装饰。”
小兕子立刻收回小手,不再随意触碰别人的贴身兵器,仰头继续认真追问:“那你平时出过这把刀吗?还是一直只是带着,从来不用?”
金胜曼说:“出过,战事之中,不止一次出鞘对敌。”
小兕子心性直白,不懂委婉,直接追问到底:“出鞘就是砍过人,对不对?”
金胜曼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长歌。
苏长歌静静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坦然,没有插话,也没有阻拦,任由她如实回答孩子的问题。
金胜曼收回目光,真诚回话,不夸大也不避讳:“砍过,对阵的是百济的敌军,都是战场上的敌手。”
小兕子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那就是真正上阵打仗了?你是真的上过战场杀敌的将军?”
金胜曼说:“是,我所有的军功,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
小兕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端正的距离,认认真真看着金胜曼,眼神里满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