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见过太多身居高位却从不打仗的将领,对真正的战将格外敬重。
“那你是真将军,我以前见过的很多将军,都只会坐在大帐里画圈签字、安排别人做事,自己从来不上战场,根本不会打仗,你和他们不一样。”
金胜曼听到这句直白的话,神色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眼前通透的小姑娘,随后直起身,认真回话。
“我不是画圈的那种将军,我是领兵上阵、站岗守城的武将。”
小兕子咧嘴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苏长歌,继续抛出直白的问题。
“苏叔叔,你娶她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上过战场、亲手打过仗、砍过敌人?”
苏长歌看着天真的小姑娘,坦然应声:“我知道,我清楚她的所有经历,清楚她的战功和职责。”
小兕子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追问:“那你不怕吗?她上过战场,手里沾过血,一般人都会害怕的。”
苏长歌说:“我不怕,她守的是家国,护的是百姓,行的是正道,没有什么可怕的。”
小兕子又转头看向金胜曼,好奇追问:“那苏叔叔娶你的时候,他有没有怕过你?有没有觉得你和普通女子不一样,太过英气凌厉?”
金胜曼稍稍回想了一下两人相识相处的过往,缓缓摇头回话:“他从头到尾神色坦然,没有半点畏惧,也没有半点疏离。”
小兕子听完,由衷感慨了一句,语气特别真诚:“那你们两个人都特别了不起。一个敢娶,一个敢嫁,都很好。”
就在这时,李丽质上前两步,走到小兕子身后,姿态端庄得体,对着金胜曼微微颔首问候。
“金将军,久仰,此次跨海前来,多有叨扰。”
金胜曼立刻端正回礼,礼数周全:“夫人客气,大唐贵客到访,理应接应。”
她说夫人是按照家礼,没有称呼大唐公主,自然是把此次会面当成自家的事情来处理。
李丽质不喜欢过多客套,简单直白说明来意,兼顾对方的公务。
“金将军若有值守公务要忙,不必特意抽身招待我们。我们先前往住处安置休整,待你公务结束,我们再另行拜访对接事宜即可。”
金胜曼没有强行挽留,只是平静点头应下:“可以,住处早已备好,你们安心安置即可。宫内路况不熟,让苏都督引路最为稳妥。”
李丽质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随后带着小兕子,跟着苏长歌继续往居所方向走去。
金胜曼静静站在原地,目视一行人沿着甬道慢慢走远,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始终神色淡然,没有多余动作。
等视线里彻底看不到人影之后,她才调转脚步,依旧保持着平稳不急的步速,继续朝着自己的值房走去,回归日常值守的公务状态。
庆州王宫偏厅的门敞着,午后的光线照进屋内,落在青砖地面上。
李丽质端坐在案前,面前的茶碗她已经喝过一口,此刻轻轻放回茶托。
她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头,目光安稳,没有四处张望,只盯着眼前的茶碗。
小兕子坐在她身侧,坐不住身子,时不时扭头看向门口,又低头伸手摸一摸桌上摆放的果碟,全程透着新鲜好奇。
值守侍女进屋添了一次茶水,确认一切妥当后,安静退到殿外等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新罗王金德曼准时抵达。
她身着一身深青色常服,没有佩戴王室冠饰,腰间只系了一条织金束带,装束简约庄重。
进门之后,她先对着李丽质微微点头行礼,随后走到案边落座,侍女立刻上前,为她新沏了一碗热茶。
金德曼率先开口,态度温和客气:“长乐公主、晋阳公主一路跨海奔波,辛苦了。”
李丽质从容回礼,语气平和有度:“不辛苦,一路顺遂。见过王上。”
金德曼没有急着饮茶,双手轻搭在案沿上,主动拉起家常,缓和殿内的正式氛围。
“从登州跨海抵达庆州,你们在海上一共行驶了几日?路途可还安稳?”
李丽质说:“一共七日航程,中途在武珍州停靠休整了一日,补充淡水和食材,其余时间全程航行,没有遇到风浪险情。”
金德曼点了点头,随口说起自己过往的航海经历:“七日航程已经算是极快的速度了。
“我早年曾经坐船前往百济边境巡查,单程就走了九天,返程的时候偶遇海上大风,航路偏移,多绕了两天才得以靠岸,比你们这一路辛苦得多。”
她说完抬手端起茶碗,继续轻声询问,“海上航行最是熬人,公主这一路,可有晕船不适的症状?”
李丽质淡淡回应:“还好,能够适应,没有大碍。”
一旁的小兕子忍不住插嘴:“一点都不好!阿姐明明晕船了,她就是不好意思说。
“她在船上吃了一个咸鸡蛋,转头就吐了,后面好几天只敢吃白粥,什么都不敢碰!”
李丽质侧目看了小兕子一眼,眼神带着轻微的提醒。
小兕子立刻闭上嘴,乖乖不再说话。
金德曼被小姑娘的直率模样逗笑,眼底带着温和笑意:“晋阳公主性子倒是直率可爱,天真烂漫,十分难得。”
小兕子听见王后夸赞,立刻大方自我介绍:“不用叫晋阳公主,大家都喊我小兕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听着亲切。我阿姐在家,一直都喊我兕子。”
李丽质轻声制止她:“兕子,安分一些,少多言。”
金德曼连忙开口解围,不让李丽质拘束孩子:“公主不必拘束她。
“我王宫之内,平日里都是朝臣、宫人往来,规矩太重,冷清得很,难得有小孩子过来热闹一下,活泼一点更好。”
小兕子闻言彻底放松,伸手从果碟里拿起一颗蜜枣,咬了一半含在嘴里,安安静静坐着听两人说话,不再随意插话。
金德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丽质,转入正题问话。
“此番公主奉诏跨海前来新罗,大唐陛下可有什么口谕,或是交代的事宜,让你代为转达?”
李丽质说:“我阿耶没有交代任何特殊口谕,也没有安排额外政务。
“只让我亲自过来看看新罗海域风貌,当面拜见王上,维系两国交好的情谊。
“其余通商、驻防、政务对接的所有事宜,全部交由苏郎全权处置,我不参与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