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从备用实验室出来时,菌毯通道里的淡金色荧光已经稳定了。天花板上脱位的藤蔓全部归位,六边形网格重新编织整齐,孢子囊的搏动频率从阿莱克西亚的心率切换成了伊琳娜接管后新的主网节律。基地在愈合。但不是为了继续运转——是为了在最后的倒计时里保持完整,让所有人能安全撤出。
克里斯在反应堆控制台前等他。bSAA突击队的剩余队员已经完成了粒子炮的充能前检查,所有参数在控制屏幕上依次跳绿。克里斯把突击步枪靠在控制台旁边,枪口朝外。他看到杨兴从通道里走出来,点了下头,没有问阿莱克西亚在哪。他知道她在主根穹顶,也知道她不会离开那里。
“粒子炮充能需要一定的时间。倒计时启动后你们有几分钟撤离。克莱尔说抗体已经合成了——六支,够你们三个人用。反应堆的冷却系统连着主根的能量网络,粒子炮启动的同时花园备份会自动发射。发射窗口只有充能完成前的那一小段——错过了就全部作废。”克里斯把撤离路线在菌丝显示器上调出来,一条绿色路径从反应堆延伸到基地外围的垂直升降井。“你们撤。我留下来确认充能完成,然后从备用通道走。”
杨兴没有说“你一个人行不行”。他只是从操作台旁边拿起克莱尔留给他的那支中和抗体注射器,把淡金色的液体注入自己前臂的静脉。针尖推进血管时没有痛感,只有一阵和阿莱克西亚茶同源的凉意,从注射点向上蔓延,经过后颈植入物的位置,然后散开。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在抗体注入后开始加速收缩,从越过掌纹线的位置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后退,退到掌纹线以内,退到原来的大小,最后稳定在一个比之前更小的范围——不再是烙印,只是标记。
“我有件事要办。几分钟。”杨兴把空注射器扔进医疗废物回收口,把撬棍握在手里。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阿莱克西亚。她在主根穹顶。”
“不。她在核心实验室。”杨兴已经转身朝通道另一个方向走了。核心实验室不在反应堆的撤离路径上,在基地另一侧,紧挨着已经枯萎的主根穹顶。阿莱克西亚在从意识之海脱出后没有留在主根旁边——她走回了她最熟悉的地方。那个她在岛上把零的神经模板分成两份的地方,那个她存放太阳阶梯全盛体种子的地方。核心实验室的门半开着。杨兴推开时,门轴在低温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实验室很小,比备用实验室还小一圈。墙壁上嵌着成排的微型培养皿,每一个都封存着不同生长阶段的太阳阶梯组织切片。最里面的培养皿旁边放着一个杨兴在岛上见过的防辐射样本盒——空的,盒盖开着,内侧蚀刻着阿什福德家族的银质纹章。
阿莱克西亚不在。但她在实验台上留了一颗种子。不是他在岛上温室里看到的那种杂交种幼苗,不是他在迷宫穹顶里看到的那种全盛体。是一颗真正的、原始的太阳阶梯种子——大小和杏仁差不多,外壳半透明,内部有淡金色的光在极其缓慢地旋转。种子的外壳上还有极细的紫色纹路,和阿莱克西亚手腕上的藤蔓花纹是同一种搏动频率。她把它从自己的主根里取出来了。不是用手术刀,不是用实验设备——是用她自己最后一点没有被后门覆盖的最高权限。这颗种子是她把自己接入主根时最初用来做锚点的那棵太阳阶梯的直系后代。它是花园的种子,也是她的种子。
杨兴把种子从实验台上拿起来。种子在他掌心里微微搏动,温度比人体体温高一点,像一颗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发芽的心脏。他想起她在低温实验室里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走到西班牙,你会需要这个。这不是武器,是信物。下一个神在西班牙。它和我父亲在高加索挖到的是同一个根。斯宾塞以为它死了——它没有。它只是还在生长。”她把种子放在这里,不是留给自己的,是留给他的。他在核心实验室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空的防辐射样本盒,把种子放进去,扣上锁扣。盒子内侧蚀刻的阿什福德纹章在合上盖子时被种子的金光照亮了一瞬。杨兴把样本盒塞进腰包内侧,和那把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他走出核心实验室时,基地的广播系统响了。克里斯的倒计时通知——粒子炮充能即将完成,所有人员撤离。弹幕在视野边缘刷过,几条高亮的文字从他视网膜上方飘过:“下一站:《生化危机4》!路人甲要去见总统千金了!”他没有看弹幕。他握着撬棍朝备用实验室走去。那里有两个人在等他——一个正在把最后一卷绷带往急救包里塞,另一个正用长了叶片的那只手检查冲锋枪的弹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