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罡感受到,一个灵海境朝这边飞来。
然后继续叫嚣:“秦琼!叫了半天,终于敢出来了吗?”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缩在这凉州城里,当个没种的王八呢!”
他嗓门大得惊人,震得东城门上的瓦片都在微微作响。
城墙上下的百姓和兵卒,全都听见了。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偷偷瞄着内城方向,看秦琼到底会不会出来。
城头上,一个穿着百夫长轻甲的汉子早已握紧了拳头。
他叫钟明,三十出头,脸上带着常年戍边留下的风霜。
他以前,不过是城防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队长,秦琼整军之后,见他操练刻苦,为人忠勇,亲手把他提拔到了百夫长的位子上。
钟明嘴上不说,心里却把秦琼当做恩人,更是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如今,听到外面的人这般辱骂秦琼,他哪里忍得住,一步迈出城垛,朝下喊道:“你算什么东西!”
“就会在城外虚张声势!真当我们秦大人怕你不成?”
“我告诉你,秦大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碎!”
陈罡脸色一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缓缓抬头,望着城楼上的钟明,声音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风:“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话音刚落,他猛一抬手,手中盘龙棍轰然挥出。
那根棍子通体漆黑,其上盘旋着一条暗金色的龙纹。
此刻被他的罡气一催,整根棍子都泛起了橙红色的光芒,裹着一层浓烈的血光,朝东城墙横扫而去。
棍影未到,城墙上的兵卒,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毁灭般的压力。
有人本能地举起了盾牌,有人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棍影足有几十丈长,像一堵会移动的血墙,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钟明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棍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跑,可身体动不了。
他还有话没跟老婆说,还有孩子没抱够,那小子刚满月,连名字都还没取。
他不甘心,可腿就是动不了。
他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风声。
那风声不大,却像一把利刃,切开了迎面压来的恐惧。
钟明猛地睁开眼。
秦琼已经出现在他头顶。一袭银甲,金锏未出,只是左手向前一探。
金色的罡气从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只百丈巨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横扫而来的橙红巨棍。
两股力量在城墙前轰然相撞,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可那巨棍再大,也大不过秦琼那只金色巨手。
他手腕轻轻一翻,那根看上去能扫平半座城的棍影,便像瓷器一样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光屑,随风散尽。
钟明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城头。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道金色身影,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又响亮得让周围所有兵卒,都能听见:“卑职钟明,见过殿下!见过秦大人!”
“多谢秦大人救命之恩!”
秦琼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责备,只淡淡一句:“你很不错。”
秦琼将秦九和刘义,稳稳放到城墙上。
秦九站定,目光越过城垛,落在城外那陈罡身上。
秦琼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殿下,他身上,有之前黑风寨那个玄冥宗人身上的气息。”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秦九很少从秦琼嘴里听到的话,“属下想杀了他。”
秦九偏过头,看着秦琼。
这张脸跟以往一样冷硬,可眼底有东西在烧。
秦九想了想,说:“多过几招再杀。别太早暴露实力。”
秦琼抱拳:“是。”
然后,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那是秦九认识秦琼以来,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那里面有杀意,有兴奋,还有一点几不可察的期待。
下一瞬,秦琼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的金光,朝城外的陈罡暴射而去。
他连金铜锏都没急着拔,整个人像一块陨石砸向陈罡。
陈罡反应也是极快,盘龙棍横在身前,脚下猛一蹬地,整个人弹射而起,身上那层暗金色的光轰然暴涨。
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橙红与金黄两股罡气,如两座飞驰的山岳相撞,发出一声,让整座凉州城都震颤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周散去,地上的荒草被连根拔起,泥土像海浪一样翻涌开来。
冲击波还没到城墙,城下已经乱作一团。
百姓四散奔逃,推车的扔了车,抱孩子的抱紧了孩子,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喊声。
郭兴正跟着几个杂役,在城墙根下巡逻,眼见那气浪压来,他脸色也白了。
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个箭步冲到路中间,拽起一个摔倒的孩子就往后跑。
队长在一旁大声吼着:“都往后退!找地方躲起来!”
可冲击波的速度,哪里是人跑得过的。
眼看那气浪就要拍上城头,忽然一道青色的光,从内城方向掠来。
那光初时极细,眨眼间便铺展开来,如同一面巨大的青玉屏障,立在整面东城墙之前。
轰——!
冲击波狠狠拍在那道青色屏障上,却只荡起几圈涟漪,便如潮水般退去。
城下所有百姓都看呆了。
他们抬起头,看见半空中立着一个青衫飘飘的中年男子。
他单手前伸,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动,整个人如同一尊定海神针。
“是萧大人!萧刺史!”
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
郭兴也抬起头,看着那个单薄却稳如磐石的身影,胸口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他和所有人一样,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凉州有靠山”。
萧何从空中落下,站在秦九身边。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场仍在继续的战斗,又看了一眼秦九,说:“殿下,你让秦琼兄留手了?”
秦九道:“我让他多打一会儿,再杀。”
萧何皱了下眉:“殿下真打算把他杀了吗?”
“他身后是金身门。”
“杀了门主,金身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他们来凉州作乱,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局面,又要出乱子。”
秦九没说话。
他当然想过这个。
陈罡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个势力。
杀了他,后面就是一连串的麻烦。
可秦九也记得,秦琼刚才说话时的表情,秦琼跟了他这么久,从没开口求过什么。
这一次他开了口,秦九不想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