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话怎么听都透着股暧昧,像是情人之间的承诺,又像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暗示。
她皱眉想了想,是不是因为她“绕”过他直接找了唐二少合作,让他倪大少爷觉得没面子?
她试探地问:“倪氏也有做出版业吗?”
倪劭廷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暂时没有。”但如果她想,也可以有。
“所以咯,真有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不会客气的。”唐咏心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再说了,我只是画了本漫画,这点小事用不到你出马,正好唐二少那边业务对口,交给他就行了。”
倪劭廷都要被她气笑了,她的眼神坦坦荡荡,是真心实意替他着想,也是真的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夹杂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挫败。
活了二十六年,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在家族里说一不二,在商场上也一向无往不利。
之前唐嘉朗还笑说,想嫁给他的女人能从太平山顶排到中环。
可唐咏心却不一样,明明也相处那么久了,在她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帮过她、她也帮过他的人,仅此而已。
她没有想过要主动联系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走近他。
他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这个认知让倪劭廷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低下头看她。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边,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他的眼神暗了暗,忽然就不想再绕圈子了。
他想光明正大地抱她,亲她,甚至是……拥有她。
这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什么徐徐图之,慢慢相处,见鬼去吧。
“唐咏心。”倪劭廷喊她的全名。
“嗯?”她应了一声。
他又往前迈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臂。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抬手压住了双肩,退不了半步。
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他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眼神灼热,嗓音像大提琴般低吟:“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把私人号码给你?为什么一听说你跟唐嘉朗合作,就立刻过来找你?”
为什么?唐咏心的大脑像突然卡住的磁带,有些转不动了。
倪劭廷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这样的语气质问她,再结合刚才那番话,她再迟钝,也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我……”她一时语塞。
向来能言善辩、采访从不怯场的她,这时却完全找不到该说的词。
难得看到她有些慌乱的样子,倪劭廷乘胜追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我的号码,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我让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是客气,也不是为了报答你。”
海风还在吹,天星小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
唐咏心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她觉得呼吸困难,想挣脱他的手离他远一点,却被他箍得稳稳的,像被铁钳定在了原地。
倪劭廷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针织衫,那一点热度烫得她几乎要尖叫。
“唐咏心,我钟意你,做我女朋友,好唔好?”
这一句话,如雷霆乍震,石破天惊。
穿越前唐咏心不是没被人表白过,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她又一心奔着赚钱付首付,所以才单着。
唐咏心始终觉得,谈恋爱这种事,应该宁缺毋滥。
可无论哪一次被表白,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不知所措,因为这完全出乎她所料。
她的耳朵滚烫得要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可是倪劭廷,在港城叱咤风云的倪家太子爷啊!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以为她在异想天开,更何况她现在还顶着一脸雀斑的妆容,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喝假酒了?
唐咏心干巴巴地笑着,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你……你开玩笑的吧?”
倪劭廷又靠近了些,结实的胸膛几乎要怼到她脸上:“我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唐咏心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两人靠得太近,她只能仰头才能看清楚他的样子。
她试图从他脸上寻找一丝戏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不容错辨的认真。
之前他们来往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居然都不是错觉吗?
她心头微颤,硬着头皮说:“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所以先要拍拖,”他接得很快,语气理所当然,“你想了解我什么,在一起后可以慢慢了解,当然,我也会去了解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合适。”唐咏心咬了咬牙,直接拒绝,虽然被像他这么一个优质的高富帅告白让人暗爽,但这还不至于冲昏她的头脑。
“不合适?”倪劭廷的眉头拧起来,“我自问家世、学识都不差,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想投资,想买车、买楼甚至买游艇……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
很霸气也很直男的言论,她应该感动?至少也该感到荣幸。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厚道地笑了出来,脑海里还不合时宜地蹦出那句经典台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鱼塘,被你承包了”。
她的笑容明媚如斯,说出的话却不中听:“就因为这样,我和你才不合适啊。我食大排档,你食福临门,我住湾仔,你住浅水湾……terrance,你唔是金振西,我都唔会做贺燕秋。”
她是疯了才会和豪门太子爷谈恋爱。
历经百年的倪家,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明争暗斗不断,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不是自卑的人,但也没自信到可以从容应对他背后的家世。
何况连他后来不也……想到这里,她更清醒了。
“金振西是边个?”他这下是真的听不懂了。
估计他这个大忙人不会看电视剧,这是最近重播的老剧,唐咏心以前只看过内地版,港版还是第一次看,同样虐心虐肺。
她还是更喜欢轻喜剧。
“这不重要。”她摇摇头,收起了笑容,认真道,“就系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你应该明我讲咩了话?”
“门当户对?”他呵了一声,“我都不介意的事,你介意?其实你讲咁多,就系要拒绝我。”
“系咯。”
“你讨厌我?”
“唔讨厌。”她不想撒谎,但怕他误会,马上又说,“但都讲唔上钟意。”
他们做朋友就挺好,做男女朋友就不必了。
“咁我唔接受你的拒绝,你唔讨厌就得,以后会钟意的。”
唐咏心无语了,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位强买强卖的倪家太子爷?他当这是在甲方乙方签合同吗,不接受的条款就可以驳回?
就在这时,她挎包里的大哥大响了,她仿佛听到了救命的声音。
“你松手,等我接个电话……一阵再讲。”
见倪劭廷不依不饶,她就瞪了他一眼,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大哥大,按下接听键,走到一边对着话筒“喂”了一声,然后趁他一不留神,转身冲向不远处的小巴站。
恰好有一辆小巴车门敞开,正准备离开。
唐咏心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上去,动作之敏捷,堪比动作片女主角。
车门在她身后“哐”一声关上,她透过车窗往后望了一眼,倪劭廷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在渐暗的天色中看不分明。
唐咏心靠着座椅,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哥大里,有人一直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落荒而逃。
不过,逃避可耻,但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