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想也没想就答道:“哦,你说那个啊,是我下午路过商场的时候,被人塞的。”
开春后香江小姐就开始启动报名,在各大商场都有做宣传和发放报名表。
唐咏心是去买画笔的,路过见到一堆人就要绕开,却被一个工作人员追来硬塞了一张报名表,她随手放包里带了回来。
倪劭廷绷着声线问:“你不会想去参加吧?”
唐咏心听出了他语气里藏的那点小心思,故意逗他:“怎么?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参加?”
香江小姐的口号是“美貌与智慧并重”,但往年多是美貌占上风。直到去年Amy夺冠,智慧的权重才真正提了上来,所以那位工作人员除了夸她“小姐你真的很上镜”“不报名可惜了”,还一直追问她的学历。
唐咏心想到这里,脑海里浮现出Amy和那位“热心市民刘先生”并肩站在镁光灯下的画面,二十多年零绯闻的模范爱情,是港城明星夫妻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她和倪劭廷,也能那样吗?
“不是你不够资格。”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后,“是我不想你参加。”
香江小姐还有泳装展示环节。倪劭廷想到那些镜头、那些目光,就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拱。他的唐唐,凭什么给别人看?
唐咏心一身反骨,偏偏要跟他唱反调:“那我非要参加呢?”
“我不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明知自己手上沾着炒菜的油,还转过身,用手指故意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倪劭廷一脸嫌弃地偏了偏头,却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反而低下头,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却霸道:“听到没?我不准你去参加选美。”
唐咏心一边笑着躲他,一边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好了好了,我忙得很,哪有空去参加选美?公司开业还有一堆事呢。”
倪劭廷这才满意了一些,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可眼底的占有欲依然浓得化不开。
“你干脆来我公司得了,明明我才是你男朋友,天天能见你的却是唐嘉朗那小子。”
“别乱吃飞醋啦。”唐咏心把他推开一些,将炒好的鸡丝盛进盘子里,“对了,我打算等公司开张后,去一趟深城。”
“去深城?”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去那里做什么?”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深城发展潜力很大,去看一看有什么机会。”
她在另一个时空的“那里”生活了那么久,她早就想回去看看。还有那家福利院,院长妈妈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吧?
有了这个想法,年后她就去港城中旅社交资料申请办理回乡证,没想到光是等审批就需要三周时间。不像后世,两地往来便捷得很,一张通行证便能过关。
倪劭廷注视着她,目光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她身上。
深城作为特区城市正在飞速发展,这几年确实有不少港商北上投资,他手上也有几个项目在考察阶段。可他没想到,她的公司还没正式开业,就已经在谋划下一步了。
倪劭廷很喜欢她这份肆意进取的劲头,却又不想她总是想着往外飞。这种感觉很矛盾,像是手里握着一只鸟,既想看它翱翔天际,又怕它一去不回。理智告诉他应该支持她,可占有欲却怂恿他将她牢牢攥在掌心。
“你公司刚开,能抽出时间?连和我见面都没空,怎么还要想着往外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但那一点不满还是漏了出来。
“时间挤挤就有啦,”唐咏心说得随意,一边说一边把锅拿到水槽冲洗,然后重新下油,“就像你手上也不止移动电话一个项目吧?”
就她所知,他最近的工作就很多,除了刚拿到的牌照要建基站,还有新界的屋苑开发,中标的机场项目……哪个不是以亿为单位的投资?她那点忙算什么?
油滋啦滋啦地响起来,唐咏心熟练地倒入菜心和牛肉丸,用大火翻炒,镬气腾起。
好一会儿没听他说话,她也没多想,头也不回地指挥道:“快好了,你帮我拿碗。”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紧接着是碗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等电饭煲“咔嗒”一声跳了闸,饭菜便齐了。
唐咏心做的是家常快手菜,炒鸡丝,菜心炒牛肉丸,再加一碗蒸水蛋,简简单单的三样。
倪劭廷嘴刁是出了名的,但只要是唐咏心做的,他总是会吃完。
饭后,倪劭廷接了一个电话,在阳台上聊了很久,唐咏心就在这空隙把厨房收拾了一下。
忙完这些,两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正播着一部tVb的电视剧,剧情不咸不淡的。唐咏心靠在倪劭廷肩上,感觉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越过了十点:“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倪劭廷的动作一顿,本就心里装着事的他,这下更不高兴了。
他斜睨她一眼,原来两人是并肩靠着的,忽然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来,把头枕在她大腿上,可惜沙发不够长,他那双大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着。
“唐咏心,”他仰躺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我发现你总是迫不及待地赶我走。”
他先喜欢上她的,这一点他从未否认。他本以为,自己紧张一点、在乎一点都没关系。可当他发现她对自己始终太过清醒,不黏人、不撒娇、不主动挽留,心里就开始失衡了。
人是贪心的,当她回应了他的感情,当他真正把她拥入怀中之后,他心里那份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求越多。
他想要她的全部注意力,想要她眼里心里,都只装着他一个人。
唐咏心低头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发梢:“我哪有总是——”
“我受伤那天就是,”他打断她,“你是逮着机会就问我什么时候走。”
她一下子哭笑不得:“大少爷,那天我们就是陌生人,我这么问不是很正常吗?”
“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你不也催?”
“这不是十点多了嘛,”她耐心解释,像哄小孩,“太晚了怕你回去不安全。”
“那我留下?”他定定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
“你想得美。”她笑着拍了他一下,虽然自己不排斥两性亲密接触,但也没想过一开始就把进度条拉满。
“你就是不重视我。”
“如果你想要的是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的女朋友,那我觉得你可以重新考虑换……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抬手捏住了脸颊,吃痛地叫出声。
他眼神危险地警告着:“不准乱说话。”
唐咏心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被捏疼的脸颊,低头看着躺在腿上的大男人,在外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倪氏太子爷,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商界阎王,此刻却像一只缺爱的大狗,眼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给一点回应。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描画,从眉头到眉尾,动作很轻。
她不是不重视他。
只是她始终相信一句话,爱人先爱己。她首先要让自己过得好,活得充实,才有余力去爱人。如果为了爱情而没了自我,那这份感情迟早会变质,成为彼此的负担。她不想做谁的附庸,也不想让爱情成为捆绑她的绳索。
她正感慨着,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件事,眯起眼睛问他:“话说回来,我刚才都没给你开门禁,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的安保这么差的吗?”
除夕那晚也是这样,他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当时她太过惊喜,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倪劭廷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不自在:“你不知道吗?景明阁是倪氏旗下的公司承建的。”
唐咏心冷笑了一声:“我该知道吗?”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来去自如,她越想越不对劲,“等等,所以当初我让蔡经理帮忙留意新楼盘,却迟迟没有消息,就是你背后搞的鬼?”
倪劭廷干咳一声,算是变相承认了。
“你那时候就对我起心思了?”唐咏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们才刚认识不久吧?
“就是好奇,”他避重就轻地说,“想深入了解了解。”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留下来?万一我当时打算走了呢。”毕竟那时候阿豹还没被抓,她随时都可能跑路。
“走?去哪里?”
“唔,去哪里都行,比如去伦敦?”
“我不想你走,你就走不了。”
听听这欠揍的发言,唐咏心真心想给他推荐一档法制节目看看,短视频也科普过很多小说里的法外狂徒。
所以她不信这个邪,挑起眉反问:“你不是说港城是法治社会,那你还能限制我人身自由了?”
倪劭廷没急着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的唐唐还是太年轻了些,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手段都可以被包装成合法合规的样子。
“你要去伦敦,要坐飞机吧?”他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给她上一堂社会实践课,“港城也不大,就三家航司,倪氏都有股份。”
“那又怎么样?有股份我也可以买机票啊。”就是得现场买,麻烦了一些。
“机票是四联本票,随便哪一环卡一下,你就走不了。”他悠悠说着,“就算你到了柜台值机,一个超售的理由,你就得等。”
而等,就意味着可能永远等不到。
“我可以去民航处告你……”唐咏心说完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想起他之前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笑着说要介绍大律师给她。
这就是财大势大的优势,他有一整个律师团,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我回大陆,”她咬了咬牙,“这你管不到了吧?”
回到祖国妈妈的怀抱,总该安全了吧?看他还怎么嚣张。
倪劭廷没有注意到她用的是“回”这个字眼,只是继续说:“只要让你拿不到回乡证,你就过不了关。就算过了关,你肯定要办住宿登记,我也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你。”
唐咏心又换了一个思路:“那我还可以坐船。”
“正规的船运都要身份登记,”他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至于不正规的,你想都不要想。像你这么有姿色的,还不知道会被卖去哪里,你就不怕?更何况,港城几个大的码头都是志恒家的产业,倪家也有参股。”
唐咏心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怕我吗?”
他想起去夜总会那次,Simon就说他吓到她了。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让她展翅高飞,前提是她必须会回到他身边。
这是他的底线。
她确实被他的手段小小震撼了一把,但不是害怕。她早就认识到他们之间实力的悬殊,这种差距不是靠聪明才智就能弥补的,而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和人脉织成的一张网。他若真想用什么手段困住她,她确实插翅难飞,可他一直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耐心等她回应,已经很难得了。
而她选择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畏惧。
“我才不怕你,”她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去,“讨厌你自大才真。”
倪劭廷忍不住仰起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她嗔声躲开,他就干脆坐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暧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一寸一寸收紧。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他一些,呼吸有些不稳:“所以你就没有考虑过,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怎么办?”
“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从来没有。”
他对她一直志在必得,这一点无须隐瞒。
而想要得到她,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
只是,如果能让她心甘情愿,那当然更好了。
所以这段感情,如果不是他一直步步为营、步步紧逼,或许根本就不可能开始。
“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倪劭廷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就说你管得太宽吧?连我想什么都要管。”唐咏心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指。
“唐唐,不必怕我。”他额头抵着她的,给予承诺,“只要不是想离开我,我不会对你耍手段。”
唐咏心看着患得患失的他,最终叹了口气,弯起嘴角:“是是是,我的倪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