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岭在福田区,是深城最早的建成区之一,也是后来闻名全国的印刷基地,还有“十步之内,必有印厂”的说法。
“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了?我是二世祖,又不是没脑子。”唐嘉朗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我没去过,不过听说港城已经有几个集团在那里设了分公司。倒是你,连回乡证都是刚办的人,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唐咏心不慌不忙地回答:“之前去印刷厂看样稿,听那些老师傅说起的。”她解释完,又试探着问他,“那你家呢?就没打算也在那里建个厂?”
她早就奇怪,作为传媒巨头的唐氏,手里握着那么多份报纸和刊物,每年的印量庞大,为什么不在深城建一个呢?光是他们自家的印量,就足够养活一个中型印厂了,还能把成本降下一大截。
唐嘉朗回忆了一下,才开口:“我听我阿爸的大班和他提过一回,但是我阿哥不同意,说还是做地产开发才是现在的风口,比做印刷赚钱。”
果然,每个豪门衰落都是有原因的。
唐咏心撇了撇嘴,心里想:唐嘉朗他哥真的是接班人吗?和倪劭廷一比,他哥简直就是个棒槌,什么败家玩意儿。
现在内地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这么大,深城对港商的政策红利就摆在那里,不赶紧进来占位置,等别人把坑都占完了,哭都来不及。
地产是风口不错,但印刷业作为配套产业,在深城崛起的过程中同样有巨大的空间。更何况,唐家的根基就在传媒,守着本业深耕布局,远比贸然跨界去追风口要稳妥得多。
偏偏唐嘉明的投资眼光还不怎么样,他的地产项目就没几个盈利的,反倒把现金流套得死死的。
当然,她不会这些话说出口,不然面前这个哥控估计要跳脚。
吃完饭,车子沿着深南大道一路向前。
唐咏心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和记忆中的那座现代化都市截然不同。
没有高楼林立的cbd,没有四通八达的地铁,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河。眼前更多的是脚手架,是吊塔,是裸露的钢筋水泥。路边的围墙上刷着大幅的标语,有些地方还是大片荒地,推土机正在轰鸣着平整土地。
她想起后来媒体形容深城的那句话——“每一天都是新的”。
车子开到了八卦岭片区,这里大大小小的印刷厂感觉有上千家。
听说他们是港城过来考察的,又开着双车牌的大奔,很多厂都欢迎,也不需要介绍信就带他们参观厂房和设备。
大的小的各走了几家,唐咏心的心里就有了数,她转头问唐嘉朗:“你看出什么名堂没?”
“考我?”唐嘉朗哼了一下,脚尖点了点地上的一块废样,“他们的设备不行,做像名片、宣传单这些普通印刷可以,若是做像我们杂志这样的精细彩印,印前制版他们就跟不上。”
“所以呢?”唐咏心追问。
“所以什么?”唐嘉朗没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她。
“你没发现我们杂志在港城的印刷成本很高吗?深城就不同了。你家完全可以来这里办厂,本来就有那么多份报刊,在内地几个城市都设了记者站,两地的印刷需求都不少,何况还能往外接单,真的大有可为。”
唐嘉朗若有所思。
唐咏心见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下去:“我刚才了解了一下,这里有外资背景的印刷公司才三十家左右,竞争还不算大。”
她开始抛出她这次来深城的目的之一。
唐嘉朗一想还真是,不过他还是说:“我不参与集团的经营,都是我阿爸和阿哥在管,真的有利可图的话他们应该会考虑的吧。”
唐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能明目张胆怂恿他夺权,但是又不忍心他日后受到牵连。
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唐嘉朗追上,歪着头看她:“你这次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帮我家考察市场吧?”
“当然不是。”她摇了摇头,“核算完杂志的成本后,我就想能不能在深城这边印刷,再运回港城。刚才问了几家印厂的报价,才不到港城的三分之一。”
“但是他们的设备不行,色彩会对不上。”唐嘉朗难得正经地分析起来,“得找有进口设备的公司,不过报价估计就不一样了,不会差那么多。”
“所以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