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接过会员卡,翻看了一下,笑道:“Grace,你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还要你这么破费?”
她刚才留意了一下价目表,先不说办卡的门槛,光是每一个项目费用加起来,这张卡就值至少上万元。
“这算什么破费,自家的东西。”谈丽蕴摆了摆手,又从旁边拎出几个精致的纸袋,一人递了一份,“蜜月带回来的手信,人人有份。”她以茶代酒,轻轻举了举杯,“总之谢谢你们啦!”
几个人都接了手信,纷纷道谢。
谈丽蕴又转头看向颜芊芊:“对了,还没恭喜你拿了最有潜力新人奖呢,实至名归。”
颜芊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我也是运气好,碰上好剧本好导演。”
那个奖是今年新设立的,入围的门槛不算高,她正好赶上了好时机。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唐咏心在一旁接话,“我们杂志也跟着沾光了,你拿奖的消息一出,第二期都多了一批订单。”
薛如珺比了个大拇指:“阿wing,你中文课学得很好嘛,夸人都那么有水平。”
唐咏心抿唇笑了笑,心想她都学了十几年,能不好吗?
颜芊芊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脸都红了,伸手在脸侧扇了扇风:“哎呀你们别夸我了,再夸我要飘起来了,而且我是第一次上杂志封面,托你的福,我通告都多了起来。”
她和唐咏心碰了一下杯,以示感谢。
谈丽蕴听她们聊起工作,也想起什么,又转向唐咏心:“对了,阿wing,我在想能不能跟你做个深度合作。这个会所准备开业,需要打开知名度,你们杂志的读者群和我想要的客群重合度很高,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合作推广方式?”
唐咏心放下茶杯,想了想:“如果单纯卖广告版面,可能效果一般。读者现在对硬广的免疫力越来越强了,可能翻页就过去了,留不下什么印象。”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出了个主意:“不如这样,我们结合健康生活的概念做一个专题。比如‘都市女性的自我投资’,讲现代女性如何平衡工作和健康,把你的会所作为一个案例来写。将设计理念、服务项目、专业团队还有客户体验全方位地呈现。这样既有内容深度,又能帮你引流,比一整页广告更有可读性。”
她顿了顿,看了谈丽蕴一眼,“预算充足的话,可以再附一个读者体验活动的招募,抽选几位幸运读者来免费体验,口碑传播的效果比广告更持久。”
谈丽蕴打了个响指,显然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这个思路好。具体怎么操作,你让编辑跟我这边的市场部对接,需要什么素材我全力配合。”
两人又聊了几句合作的细节,敲定了大致的方向和时间节点。谈丽蕴觉得唐咏心对品牌推广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两人你来我往,越聊越投契。
投入到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人,颜芊芊还好,她是因为不懂生意经,才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薛如珺则是纯粹的走神。
谈丽蕴注意到好姊妹的不妥,轻声唤了她:“如珺?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少。”
薛如珺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家里的事有点烦。”
“还是你阿哥和你阿爸吵架的事?”谈丽蕴问。
“嗯。”薛如珺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最近天天吵,所以这不趁你约我,赶紧出来躲清净,等下回去又得接着听。”
谈丽蕴皱了皱眉:“这么久还没解决?”
“我也以为很快解决,谁想到年前拖到现在。”薛如珺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让一个爽利的人这么烦躁肯定不是小事,唐咏心和颜芊芊一头雾水地听她们打哑谜,但出于礼貌没有插嘴。
薛如珺看了看她们的表情,心想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好瞒的。这早就不算秘密了,圈里人都知道,大把的人正盼着她家出事好分一杯羹。
她便随口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众所周知,港城是全球玩具出货中枢,薛家曾经是最大的玩具生产商之一。
薛如珺的父亲薛万里年轻时白手起家,靠给人代工塑料玩具起家,一步一步把小作坊做成了工厂,又把工厂做成了集团。巅峰时期,薛家的工厂同时给七八个国际品牌做代工,订单能排到半年后。可她阿哥接手之后,因为各种原因,生意就开始出现下滑。
去年接了一个超大订单,公司上下都以为能打一个翻身仗,结果今年年初因为贸易摩擦的问题,对方突然砍单,再加上为了降低成本在深城设了新厂,培养熟手工人不容易,生产效率和质量都跟不上,品质管控也出了几次纰漏。总而言之,一堆问题搅在一起,搞得焦头烂额。
“现在仓库里还有一堆原料堆着,如果不尽快处理,光是仓储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有些原料放久了会变色,到时候就更没人要了。”她叹了口气,“我爸都放出话来了,说谁能解决这批原料的问题,可以给销售额的百分之一作为佣金,可到现在都没人拿出解决方案。”
唐咏心听完,大致就明白了。
薛如珺说的这些问题,其实是九十年代初很多制造业都在面临的困境,成本结构、地缘政策和买家行为同时在发生变化,特别是那些依赖外部订单的行业,稍有不慎就会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可惜在座几个人的工作都跟玩具行业不沾边,一时之间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只能暂时当她倾诉的垃圾桶。
沉默了一会儿,谈丽蕴拍了拍薛如珺的手背,安慰道:“你也别太焦虑了,总会有办法的,哪个做生意的人没遇到过困难,都是一关一关闯。”她自己不也刚闯过一关吗?
薛如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聚会结束后,唐咏心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中环一家高端饰品店,取之前订购的东西。
出来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想起第二期杂志马上就要上架了,便推门进去,借着买水的由头,看看第一期杂志的摆位和销售情况。
货架上只剩下一本了。她抽出来翻了翻,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显然是被不少人翻阅过。
她走到收银台前,问收银员还有没有多的,对方头也不抬地说:“都卖完了,这本是最后一本,你要的话便宜点卖你,这杂志最近卖得不错。”
唐咏心心里满意,拿了一瓶矿泉水去排队结账。
等待的间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收银台旁边的一个小架子,上面摆着一台扭蛋机,透明的球形外壳里装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胶囊,上面贴着“五元一次,惊喜连连”。
她盯着那台扭蛋机看了一会儿,投币扭一下,随机出一个公仔,这种销售模式在年轻人当中很受欢迎,不确定性带来的刺激感,加上低廉的价格门槛,让人很容易就想“再来一次”。
就排队这会儿工夫,前面已经有两个年轻人投币扭了。
唐咏心觉得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飞快地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收银员的催促声打断了:“小姐,找您的零钱。”
“哦,谢谢。”她回过神来,接过零钱和矿泉水,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又想起那个扭蛋机,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想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