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聊多久，周志恒便挂了。他没立刻放下听筒，手指在座机上搭了一会儿，皱着眉若有所思。
谈丽蕴刚从浴室出来，头上还裹着毛巾，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在梳妆台前坐下，边擦头发边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是terrance。”周志恒回过神，转过身看她，“他说沙田马房那边爆发马流感，我们两家都有马，让我留意一下，他估计这样下去马会很快会宣布停赛，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困惑，“另外一件事我就有点捉摸不透了，他让我提醒你娘家那边做事注意点分寸，别过界，尤其是阿Joe。”
谈丽蕴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周志恒没注意到妻子的异常，自顾自地分析：“前面的我还明白，马流感嘛，大家互相提醒一下也正常，停赛这事可大可小，马匹的健康、练马师的安排都得跟着调整。”
他摊了摊手，一脸困惑，“后面的我就不懂了。你娘家那边……是不是为了最近竞争码头新泊位的事？可那不是好几家在争吗？terrance不是会为这种事翻脸的人。再说了，阿Joe根本没管这块业务吧？”他实在想不通，他那舅仔就是个读书人，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对谈家的生意一概不上心。
码头泊位这种利益攸关的事，再怎么样也落不到他头上，怎么就过界了？
周志恒不理解，谈丽蕴却一下子就听懂了。
倪劭廷和她弟弟向来没什么交集，这通电话表面上是在提醒生意上的事，但真正的意思恐怕只有一个：管好你弟弟，以后离我的女人远点。
谈丽蕴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打算跟丈夫说太细，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垂着眼像在想什么，半晌才交代道：“你明天跟练马师联系，看看咱们家的马有没有中招。”她说着往外走，“谈家那边的事，我来处理就好，你不用操心。”
周志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去问问也好。”
谈丽蕴起身去书房，关上门，拨了一个电话。
过了两天，倪劭廷就得到了周志恒的回复。
“马的事我问了练马师了。”周志恒在电话那头说，“我岳父的马没事。倒是我家那匹疑似感染，被马会判了高危，要隔离观察一阵子，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能出赛了。”
马流感这东西，传染性强，一旦马场里有马中招，整片马房都得跟着提心吊胆。
然后周志恒又说起码头泊位竞争的事：“新港督上任后一直偏向英资，这次我们摆明了就是陪跑的事。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局面争也争不出什么，我们两家就别为这个伤和气了。”又说，“至于我舅仔，他基本不怎么过问公司的事，已经准备去美国读博了，申请都递了。”
倪劭廷问：“是你太太跟你说的？”
周志恒在那头笑了一声：“那不然呢？”
倪劭廷心下了然。谈丽蕴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了，既没让周志恒夹在中间难做，也没让事情摆到台面上来，是个聪明女人。
他对唐咏心有足够的信任，认识她这么久，他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但谈信舟在码头、在照片里看她的眼神，已经远远超过了“朋友”和“队友”的界限。
只是唐咏心自己并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她很优秀，自然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这一点他早就清楚。但清楚归清楚，要让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不可能。
其他人好办，但谈信舟不同，毕竟谈家是周家的姻亲，周志恒是他的好友，圈子就这么大，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能安安静静地解决就好，他不想伤和气，若是不能……他抬手捏了一下指骨，指节发出声响，他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现下得了准信，倪劭廷就不再纠结，在唐咏心面前，更是半分也没有表露。
过了一周，马会果然宣布跑马地和沙田马场同时停赛，恢复时间未知，通告一出，马迷哗然，报纸连着报道了好几天马流感对马季的影响。好在倪劭廷那匹“心之所向”没有染病，只要避过这一波，等复赛之后状态不会受太大影响。
与此同时，港府突然取消公开竞标，码头新泊位以私人协议形式直接批出。而且倪氏罕见地没有拿到泊位，周家和谈家合作也只拿了一个。坊间传言四起，说这与倪氏今年加快对内地投资的动作有关，是一次博弈。
但倪氏依然很稳，深城关口地块建金融大厦的项目如期推进，并没有因此自乱阵脚。
不过倪劭廷明显忙了许多。
唐咏心也忙，所以这天傍晚看到他出现在自己公司楼下时，她还是有些意外。
车窗降下来，倪劭廷坐在后座上，笑着看向她：“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今天不是在深城吗？都忙完了？”
“再忙也要吃饭。”倪劭廷拉着她的手，“唐老板，你想想我们都几天没见了？”
唐咏心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年底嘛，你忙我也忙。”
车子穿过湾仔熙攘的街市，最后停在一家潮州酒楼门前。
门面不算大，招牌是鎏金的繁体字，看着有年头了。
唐咏心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问倪劭廷：“怎么想到来这里？”他很少吃潮州菜。
倪劭廷就说：“我看你和阿朗在深城两次都是去吃这家，这里是总店，味道比深城的更正宗，带你试试看。”
他们是在包间吃的，倪劭廷让人提前点的菜，很快就上齐了：卤水拼盘、生腌虾、蚝烙、普宁豆腐，还有一锅滚烫的海鲜粥。
唐咏心夹了一块卤水鹅片，连连点头：“好吃。”她忽然想起什么，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对了，我明天要去电视台签约。”
“恭喜。”倪劭廷给她舀了一碗海鲜粥，递过去，又问了一句，“你们那个行者俱乐部，这个月还有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