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山洞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响一声。洞口透进来淡淡的月光,照在地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清鸢坐在洞口,软剑横在膝盖上,看着外面。
雾气很重,白茫茫的,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了。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和白天没什么两样。但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她在守夜。
后半夜,轮到她和江迟。江迟靠在石壁上打盹,剑横在膝盖上,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苏清鸢让他先睡,自己守前半夜。
她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
符纸温温的,贴着心口,像只小暖炉。
师父给的。
说是山下道观求的,十文钱一张,不值钱。可苏清鸢知道,这符根本不是凡品——符纸上的灵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比她见过的任何护身符都强。
口是心非。
师父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我不教徒弟你自己练出事了我不管,背地里比谁都上心。给她画平安符,给她买糖葫芦,给她收拾房间,连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糕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清鸢嘴角弯了弯。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又在河湾钓鱼?是不是又在和钱胖子他们赌钱?是不是又喝多了,靠在树干上打瞌睡?
肯定是。
苏清鸢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秘境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魔气那么重,师父肯定察觉到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比谁都急。
说不定现在,他正坐在河边,神念铺得比谁都远,盯着秘境里的一举一动呢。
苏清鸢摸了摸平安符,心里踏实了些。
有师父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后半夜最容易犯困,尤其是这么安静的时候。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想稍微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梅花林。
花开得正好,雪白雪白的,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梅花香,很好闻。
林子中间,有个人在练剑。
白衣,长剑,身法飘逸,剑光如雪。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好看得不像话。
苏清鸢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很瘦,很挺拔。
但她觉得很熟悉。
那种熟悉感,不是见过面的熟悉,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见过这个人,而且见过很多次。
她想走近一点,看看那个人的脸。
可是不管她怎么走,都走不近。那个人和她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看不清脸。
苏清鸢急了,想喊一声。
可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梅花落了一地,雪白雪白的,像是下了一场雪。
那个人的身影,也随着梅花,慢慢消散了。
苏清鸢猛地睁开眼。
醒了。
山洞里还是黑乎乎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外面的雾气还是很重,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是沙沙的。
原来是个梦。
苏清鸢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是梦。
梅花林,白衣剑客,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苏清鸢皱了皱眉。
她从来没见过梅花林,也从来没见过什么白衣剑客。
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想了想,想不明白,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
秘境里走了两天,精神一直绷着,做个奇怪的梦也正常。
醒了?
一个慢腾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鸢转头一看,江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块饼,慢悠悠地啃。
苏清鸢点点头,你怎么醒了?
到点了。江迟把饼掰了一半递过来,换班,你去睡会儿。
苏清鸢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硬的,有点凉,但很顶饿。
我不困。她说,你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江迟摇摇头,慢腾腾地说:睡不着了。
他往洞外看了一眼,雾气很重,什么都看不清。
你刚才...做梦了?他问。
苏清鸢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喊了一声。江迟慢腾腾说,声音不大。
苏清鸢脸一红: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没事。江迟摇摇头,继续啃饼。
两人都没说话,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啃饼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江迟忽然开口:做的什么梦?
苏清鸢想了想,说:梦到一片梅花林,有个人在练剑,看不清脸。
江迟啃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梅花林?他慢腾腾问。
苏清鸢点点头,雪白雪白的,落了一地,很好看。
江迟没说话,继续啃饼,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说: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苏清鸢愣了一下:你也做过?
江迟点点头,不过不是梅花林,是一片竹林。有个人在练剑,也看不清脸。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和江迟,都会做类似的梦?
她想问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江迟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啃饼。
山洞里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别过来!虫子!
苏清鸢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只见萧凌天还在睡,躺在地上,手舞足蹈的,嘴里喊着:别过来!别爬我身上!救命啊!
原来是说梦话。
苏清鸢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
柳如烟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萧凌天一眼,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吵死了。
萧凌天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什么,继续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苏清鸢和江迟对视一眼,都笑了。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地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点干粮,准备继续往深处走。
苏清鸢走在最前面,软剑握在手里,时不时往四周看一眼。
她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
温温的。
师父...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等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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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湾边。
夜很深了。
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很亮。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地的银子。
河湾边很安静,只有风吹柳树的声音和河水流动的声音。
高台上的长老们还在守着,灯火通明,但没人说话,气氛很凝重。几个渡劫期的老怪物站在最前面,手贴在禁制上,时不时皱一下眉。
钱胖子他们熬不住了,去旁边的帐篷里睡觉了。临走前钱胖子还跟林墨说:林兄弟,你也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林墨摆摆手,说他不困。
他坐在老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鱼竿架在膝盖上,鱼漂在水里飘着,一动不动。
三花蹲在他肩膀上,团成一团,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林墨也没睡。
他的神念,一直铺在秘境里,覆盖着苏清鸢他们那片区域。
四个小家伙都没事,在山洞里过夜,轮流守夜。苏清鸢做了个梦,醒了之后和江迟聊了几句。萧凌天说梦话,被柳如烟踹了一脚。
都挺好的。
林墨松了口气。
还早。
他对自己说。
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再等等。
系统甜妹音忽然冒出来,吓了林墨一跳。
检测到宿主深夜钓鱼不睡觉,表面摆烂实则暗中守护,口是心非指数再创新高!奖励新恒温云被一床!冬天钓鱼再也不怕冷啦~
林墨手里多了一床软软的被子,雪白雪白的,摸上去很舒服。
......林墨翻了个白眼,我用得着这个?
很有用呀!系统理直气壮,宿主上次冬天钓鱼,冻得直哆嗦,裹了三层毯子还喊冷,有了这个,一层就够啦~
林墨噎了一下。
他上次冬天钓鱼...确实冻得够呛。
但那是因为他懒得运功取暖。
不是因为他怕冷。
谁要冬天钓鱼了。林墨嘴硬,把云被塞进收纳袋,我又不傻。
宿主就是傻呀~系统笑嘻嘻的,徒弟都进秘境了,还在这硬撑着不进去,嘴硬心软~
......林墨脸一黑,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呀~系统理直气壮,我是系统,我就要说话~
林墨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它。
他靠回树干上,看着河面。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树的味道。
林墨看着那些柳树,忽然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江南的老院子里,也有一棵柳树。
很大,很老,枝条垂到地上,像帘子一样。树干粗得很,两个人都抱不过来。夏天的时候,柳树下特别凉快,他总躺在柳树下睡觉,一睡就是一下午。
有个小丫头,总来打扰他睡觉。
墨哥哥墨哥哥,陪我玩~
墨哥哥墨哥哥,教我练剑~
墨哥哥墨哥哥,我要吃糖~
小丫头跟个跟屁虫似的,走到哪跟到哪,甩都甩不掉。
她最喜欢吃桂花糖,每次他从外面回来,都要给她带一包。她拿到糖,就笑得跟朵花似的,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特别可爱。
林墨嘴角弯了弯。
又很快压下去。
他皱了皱眉。
头又有点疼了。
每次想到这些,头就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了脑子里,想不起来,又隐隐约约记得一点。
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她穿着白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还有...她眉心有颗红痣。
小小的,很好看。
林墨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麻烦。
喵——!
三花的叫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低头一看,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扒着他的收纳袋,小爪子扒拉来扒拉去,想找吃的。
你个小馋猫。林墨弹了它一下,又偷吃东西!
三花叼着一条鱼干,嗖的一下窜到树上,蹲在树枝上,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看着他,尾巴甩来甩去的。
林墨又好气又好笑。
这猫,跟谁学的,这么皮。
他抬头往秘境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光,比昨天暗了一点。
但还稳着。
林墨收回目光,又喝了口酒。
酒是温的,从温酒壶里倒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暖到了心里。
还早。
再等等。
等真正的危险来了再说。
现在这点小场面,那几个小家伙自己能应付。
真应付不了,还有楚瑶呢。
楚瑶应付不了...再说。
林墨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三花在树上吃完了鱼干,舔了舔爪子,又跳回他肩膀上,团成一团,继续睡。
林墨嫌弃地皱了皱眉,但没把它扔下去。
河湾边,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柳树的声音,和河水流动的声音。
高台上的长老们,还在守着,灯火通明。
林墨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念,一直铺在秘境里,覆盖着每一个角落。
谁敢动他的人。
他就让谁知道。
什么叫。
真正的麻烦。
当然。
最好别让他动手。
动手多麻烦啊。
林墨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树的味道。
天,快亮了。
风动河湾柳。
心悬秘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