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将鱼食撒到池子里。
姜无恙惊喜地看着越来越多的鱼儿汇聚在她的面前,看着它们扑腾跳跃,欣喜地指着它们给谢从序和酩山看。
下了桥。
姜无恙低头就看到了石板路边有许多漂亮的石子,抬头望向谢从序,得到他的允许,才敢蹲下去凑近瞧。
花园里的花开得漂亮,就连石头也有着不同的颜色。
她指尖碰到其中一颗光滑的石面,感受到了凉意,又轻轻碰向一边的带着一点蓝的石子,也是冰冰凉凉的。
抬头看向谢从序,目光询问着。
他看懂了她的不解,轻声答道:“这是石头。”
她又指了指一旁更大的一颗。
“也是石头。”
她似懂非懂,将石头一颗颗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又一颗颗放下。
谢从序见她感兴趣,于是开口:“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
她讶异地抬头,微微张嘴发出了个细微的声音,却是单一的“啊”字。
谢从序眼里带着柔和,朝她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姜无恙确认他是真的同意了之后,欣喜地转过身去,挪着身子去靠近那些石子,想挑一颗自己觉得最漂亮的。
她也不贪心,谢从序说可以带回去,她便只从中挑一个。
她手里握着一颗纹路繁琐的鹅黄色石头,面上虽有棱有角,并不圆润,但握在手里倒也不硌人,棱角处长年累月经雨水冲刷,早已变得光滑。
她本想起身,可想到谢从序也在一旁呢,只给自己拿了,他没有怎么行?
于是又蹲了回去,在那又挑了好一会儿,挑了一颗洁白的,通体有些剔透、几乎无瑕的石子,颜色就像那日他给她的那块玉一样。
她不懂颜色分别是什么,但凭感觉选着,想到自己刚来许家见他的第一眼,他也是穿的这个颜色的衣袍。
他应该会喜欢这块石头。
于是她站起身,杏眸亮晶晶地望向他,朝他摊开了手,仰着头,将手抬高了几分。
谢从序看着她的举动愣了愣,随后有些迟疑地问:“选好了?选了这个?”
她见他不接,于是往前走了一步,她个子小,站在他身前,正好能够着他的手。
她牵过他的手,将石头塞进了他的手里,证明这是给他的。
谢从序语气带着细微的讶异:“给……我的?”
他没想到这小家伙能捡石头都给他也带上一颗。
“嗯。”她点点头,发出了一声稚嫩的鼻音。
谢从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握着她给的那块石头蹲在了她的面前,拉着她的手腕,压抑着语气里要溢出的惊喜:“绥绥?再说一遍。”
“嗯?”她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好……”他有些欣慰地点头,哪怕只是发出一个回应的音也好,“我们绥绥,不是小哑巴了。”
接下去的几日,姜无恙都沉浸在这一处小花园里。
哪怕谢从序不在,祺嬷嬷也会带着姜无恙去花园里玩。
她虽还有很多事不懂,但却是极知分寸的,她知晓这儿的一切都是老夫人的,于是也会乖乖地去得到老夫人的应允,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落花。
姜无恙看到蝴蝶,眼睛亮亮的,就蹲在一边偷偷看着,生怕惊扰了它。
春日里,万物生,这儿满是生机,老夫人看着也欢喜,每日清晨来到花园里,就能看到那小小的身影凑在盛开的花朵旁。
老夫人脾气好,可这花园里的花却不会轻易让人动。她见姜无恙乖巧到甚至会经过允许才去捡地上的落花。
破天荒的,亲自去剪下了几枝新鲜漂亮的颜色,送去姜无恙的房内插瓶。
姜无恙每日回房,就会坐在床边的角落里,坐在铺着绒毯的地上。把自己新得的宝贝依次摆好,一个个辨认着。
朝雨今岁及笄,是府上年纪最小的侍女,年长姜无恙十岁。她性子温柔,做事也有耐心,在发觉姜无恙不再怕她后,她便几乎是寸步不移地守在姜无恙的身边。
姜无恙坐在床边的绒毯上,将自己在花园里捡来的东西在地上整整齐齐地铺开摆好。
她一个个点着,张着嘴发着极为模糊的音去辨认,可摆的东西多了,她也无法每个都记住,于是会望向朝雨,寻求她的帮助。
一连几日下来,姜无恙的口中,也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虽说咬字依旧含糊不清,但好歹能出声了。
眼看着,姜无恙来了许家已有一月,身子虽还未好全,可比起刚被带回来时,脸色养得红润了一些。
药是依旧要每日两顿喝着的,谢从序即便再忙,每日也都会在固定的时辰来给她送药。
可这日晨时,姜无恙刚醒来,床边就已然放着刚煎好的药了。
晚间用完饭,姜无恙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谢从序。
她还想给他看看自己今日新捡的这些宝贝呢。
正发着呆,房门被推开,是祺嬷嬷把药端来的。
姜无恙总觉得谢从序也该来,于是伸长了脖子往外瞧,房门被掩上,她没看到谢从序,眼底的期待也落了空。
她虽有几分失落,但却并未表现得明显,在祺嬷嬷的伺候下,老老实实地喝完了药。
朝雨递来了蜜饯,她接过,含在嘴里也有些索然无味,眼里有些黯淡。
她不禁想到漂亮姨母一开始也是每日都来看她,突然有一天就不来了,就再也没来过了。
意识到谢从序兴许也是不会再来了,而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姜无恙心里便被巨大的失落充斥着。
她尚且不懂什么是被抛弃,可见不到了,就意味着她捡的羽毛、花、石头,他都不会看了。
也不会再带她去茶楼听书,不会带她喂鱼。
那些她想同他一起的事都做不了了。
她怕自己的不开心会被朝雨发现,于是背过身去,将手中握着要给谢从序看的羽毛,放进他前几日给她的那一只红木匣子里。
红木匣子中已经零零散散地放进了许多了。
石头、鸟儿的羽毛、小草、树叶、凋谢的花,还有长得奇怪的小树枝……
统统都被她收集在了这里头。
她望着里头的东西,抿了抿唇,低声又含糊地念了一声:“哥哥……”
谢从序这两日带人在外蹲点,查到了京中仍有人与贼人里应外合的蛛丝马迹。
本以为在淮阳的卫家余党收拾得差不多了,不曾想竟有线索指向了朝廷官员。
而那个贼人从他们手中侥幸逃脱,也知晓了他的身份,若是将信报回了京,只会乱了他父皇的计划。
这人身手了得,抓他并非易事,可却绝不能放他前去报信。
于是为了追杀这个人,谢从序一行人费了不少的功夫,一路追出了城,势必不能将人留活口。
他这一夜并未回府。
姜无恙等了许久,等到眼睛发困了,都没等到他回来。
于是她怀着一点最后的希望,在隔日起了个大早,想着看他会不会来送药,却也没有瞧见他。
她便在心里暗暗确认,他和漂亮姨母一样,不会再来见她了。
于是这一整日都有些惴惴不安,甚至去了花园也没了往日的欣喜,对周遭的一切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只知道自己并不高兴。
朝雨陪着她四处走着,走着走着,竟走到了许府后院的马厩外。
姜无恙站在院门外往里瞧,一时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