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姜无恙还想跟过去,便被孙荣显拦了路。
他蹲在了她的面前,带着姜无恙不曾在他这张脸上见过的温柔笑意:“都五岁了,上课还要侍女陪着,哪里像话?小爷又没欺负你,怕什么?”
姜无恙见他这副样子,不禁更为胆寒,她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走到先生身边,眼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求助谁,这儿年纪最大的只有先生,又是师长,书院里的大家都该听师长的话。
先生许是瞧见了她的不安,俯身来轻轻拍了她的肩:“好了,该上课了。”
随后才朝众人道:“都去课上乖乖坐好,不许惹事了。”
一早上。
孙家兄妹出奇的消停,并未找姜无恙的麻烦。
姜无恙因着对他二人的恐惧,在自己的位置上惴惴不安。
直到中午,去膳堂用饭时。
孙荣显这才装作不经意的,将她端在手里的木托盘打落在地。
孙明珠笑着走到姜无恙身边:“怎么走路不看路呀?”
姜无恙沉默着,不去看他们,但还是蹲下身去,老老实实地将掉在地上的碎掉的碗筷拾起,包括那一地散落的饭食。
孙荣显语气里带着讽刺意味十足的笑意:“她哪里听得懂?你忘了她是哑巴了?姜家养在马棚里的小傻子。竟然跟我们一块读书,这文正书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啊?”
姜无恙不愿与他们有过多的纠葛,于是收拾好地上的残局,便准备起身。
“你不是最擅长捡地上的东西吃了吗?把这些吃了,吃完了才有力气,才能给大家表演你平时都是怎么当马的?”
孙荣显接着说道。
姜无恙头一回与他直视,她仍然站直了身子,用那带着恨意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谢从序和她说过,她不是马,她不许再趴在地上了,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许再吃了。
“哟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小爷?胆子真是肥了。”孙荣显说着就将她手里刚捡起的盘子再次打落。
他轻轻一挥手,跟着他和孙明珠的那两个书童便上前来。
那两名书童虽也只是七八岁的年纪,但力气远在姜无恙之上。
他们要押着她跪下。
姜无恙却怎么都不肯跪,挣扎着要将他们甩开,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别碰我!”
“按着她,把地上的,吃干净了。”
孙荣显轻飘飘地指示着。
力量上的悬殊,让姜无恙连抵抗都显得微乎其微,她被按在了地上,脑袋贴着地上的残羹。
她只能闭紧了眼睛和嘴巴,屏住了呼吸,浑身都僵直着。
哪怕地上的瓷片碰到了她的嘴唇划出了血,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张口。
“给我掰开她的嘴。”孙明珠看得心急,怎么才过了这么些时日,这姜无恙就敢同他们忤逆了?
膳堂之中的孩童纷纷噤了声,有不少想出声斥责的,可碍于他们凶狠的样子始终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坐在最里的一名八岁的女童委婉地开了口:“孙公子,她如今是书院的学生,若是出了岔子,晚些时候,先生课上瞧不见她人,回头又该罚你抄诗文了。”
“你在教我哥哥做事吗!”孙明珠闻言就来气,回头去准备骂她时就被孙荣显拦住了。
孙荣显丝毫不因这番话觉得冒犯,反倒点了点头:“是,宁绮儿说得对。”
这才挥挥手,示意书童过来,在他们耳边悄声交代了什么,这才示意他们离开。
姜无恙被扔在地上,唇上划破了一道口子,好在不算深,但却止不住地往外渗血。
她已然满脸都是泪,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
怎么办……
他们不会放过她了。
她不想再回到课室里了,她想马上就回家,她好想朝雨,好想哥哥能马上就出现,能来救救她……
宁绮儿看着孙家兄妹离开了膳堂,才敢过去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无恙扶起来。
“快起来。”她一脸担忧,在瞧见她沾着米粒的脸上还淌着血,心里一惊,连忙掏出帕子来替她擦着。
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瞧见这副场景自然心生恐惧。
可宁绮儿即便心里慌极了,可神色上,动作上却是仍旧镇定着。
其他的同窗也围了过来,纷纷安慰着姜无恙。
“小无恙,你此前与他们有过节吗?他们怎么对你这么凶……”
“对不起,我们帮不了你,他们的爹爹是大官,若是我们帮你,他们会连我们和我们的爹娘都一起收拾的……”
……
周围的人说的什么,姜无恙已然听不清了,她觉得耳边一片嗡鸣,眼前也一阵眩晕。
可意志却让她强撑着。
她不能晕倒,她怕自己晕倒了,就会被孙家兄妹带回姜家去,那她就再也回不到许府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于是她感觉自己想吐,极大的恐惧和无能为力让她浑身抖得厉害。
宁绮儿察觉了姜无恙的恐慌,连连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不怕他们……他们不敢的,即便是知府的孩子又如何,再怎么无法无天,都该守王法的。”
宁绮儿家中是行商的,虽没有当官的,可却是淮阳最有钱的。
宁家生怕自家孩子在书院吃得差,便花了银子吩咐了书院的后厨,每三日需熬一碗参汤给她补身子。
宁绮儿瞧见姜无恙脸色惨白,便去自己的餐盘之中,拿来了那碗她还未动过的参汤。
递到了姜无恙的嘴边,让她喝下。
姜无恙颤着唇瓣张了嘴,喝下那一碗参汤,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一些。
宁绮儿又带着她去用了一些饭,才准备带她回到课室里。
可姜无恙却不想回去,她低着声音道谢:“谢谢绮儿姐姐。可……可我想回家了,我不想回课室了。”
她不知道回许府的路要怎么走,可她必须要先离开书院。
于是未等宁绮儿开口,她便朝宁绮儿轻轻俯身道了谢,匆匆地往书院门口跑去。
可离开书院哪有那么容易。
书院为防孩子们逃课,安排了许多的护院。
姜无恙莫说院门了,前院的台阶刚下,就被他们拎着放回了课室里。
“还想逃课啊?”
孙荣显的声音像是阴魂不散一般,悠悠地落在姜无恙身后。
姜无恙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起身要往一旁退去。
他半带威胁地笑笑:“好啊,你逃,将那个下人留在这儿,看小爷我怎么收拾她。”
朝雨……
姜无恙连忙开口:“别……你别欺负朝雨。”
“你也配求我?”孙荣显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伸手就将姜无恙推倒在地,“她今早推我的账我还没跟她算呢!”
还从来没人敢推他,就连他的爹娘都不曾打过他。
一个下人,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推得摔了个屁股蹲。
让他颜面尽失。
“哼,就是。你这个丧门星!我姨母一家就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才变成这样的,到现在连家门都出不来,你凭什么可以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念书!”
孙明珠附和道。
“不是……我不是……”姜无恙忍着手腕上的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他们,低低地反驳着。
孙明珠不屑地笑了笑:“不是?大家都听好了,姜无恙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爹娘,克死了养了她两年的祖母,如今还害得养大他的亲叔叔被关了起来,生死不明……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