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筠无论怎么哄姜无恙都没用，无奈之下，只能命宫人抱着她去了东宫。
谢从序正准备歇下。
房门被叩响，还未等来人出声，门就被轻轻推了开。
细微的哭腔声带着试探：“哥哥……”
他有些讶异地循声望去，瞧见了那道小小的身影披着披风就来了，哭得满脸的泪。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还没等他俯身去接，便被她扑在了腿上。
“小公主今夜要找您，娘娘怎么都哄不好，便让奴婢把人带来东宫……”宫人有些为难地跟在姜无恙的身后开口解释。
“知道了，今夜孤会照看着，你就先回吧。”
房门被关上，谢从序伸手去将这小不点抱起来，有些担忧地去擦着她脸上挂着的泪：“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在坤仪宫不开心吗？做噩梦了？还是……有人欺负我们绥绥了？”
姜无恙轻轻抿着唇鼓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谢从序。
随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她唇瓣颤着，哭得更汹涌了，就连声音都委屈极了：“你骗人！”
“怎么就骗人了？”谢从序被她控诉着，不明所以地笑着，抱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床边，将她放下后，帮她脱了鞋袜。
“这夜里这么凉，怎么就披着这么件披风来了？母后也真是的，怎能任由你如此呢……身子本就不好，若是着了风寒，又得喝药了。”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她身上披风解下，去拉过自己床榻上的锦被，将她裹了起来。
她却在他探过身子来帮她将被子裹好时，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不肯放。
谢从序倒还没怎么见过她冲他闹脾气的样子，也没见她撒过娇。
有些意外地垂眸看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在母后家，很想哥哥，我从昨日就想，可是你都不想我，也没来接我，今日也没有来。”
“你是大骗子！明明说好了，哥哥说回京以后每日都会陪着绥绥，为什么没有！”
“还说我可以来找你玩，明明……明明我都出府了，很远很远，还要坐车才能到，那根本就不是归燕阁走到长风院这样！”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童稚又直白的话语落入谢从序的耳中，他有一瞬间的讶异，随后眼底落满了笑。
他还以为这小没良心的见到母后开心，就不要他了。
他虽今日不得空，但却也是派人去坤仪宫问过的。
都说那儿满堂欢笑，各宫娘娘们都来陪她玩，给小主子哄得欢喜极了。
他以为她在那儿玩得乐此不疲，是不会有空想他的。
“没有。”他轻轻顺着她的发解释着，随后怕她听不懂，又温柔地强调道，“没有不要绥绥。”
“坤仪宫和东宫相距的路程，与归燕阁同长风院是不一样的，绥绥还太小了，故而会觉得这段路很远很远，其实没有那么远的。”他一件件地同她耐心解释道，“孤今日忙，这才没有去，孤同你道歉。”
“那我不要去坤仪宫了。”她闷着声道。
谢从序闻言，眼底一亮，他是有一瞬的窃喜的，却又极快地掩饰了下来。
“不去坤仪宫了？”他重复着她的问题，“那……绥绥想，留在哥哥身边吗？”
他试探着问着。
“嗯！”姜无恙点点头，“我要和哥哥像归燕阁和长风院一样近，不要那么远，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他带她回京时，本就想将人留在这，可奈何那日母后要带走她时，她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他无法直接去同母后要人。
但现如今，既然她说了，想留在他身边，那他便不会把她交出去。
他的东宫这么大，养她一个绰绰有余。
“好，那就留下来，留在孤的身边。”
“孤会去和父皇母后说的，让你留在东宫。”
“那你这次不许骗我。若是还说话不算话，我就——”她半带威胁地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泪花，毫无攻击力的大眼睛做出一副警告姿态。
谢从序忍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挑眉问着：“就怎么样？”
“我就！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他眼尾一弯，故作认真地点着头：“嗯，那哥哥真是怕极了。”
见她脸上出现了轻而易举就将他拿捏了的傲娇样。
他双手捧住了她的脸，笑着轻轻将她晃了晃揉了揉，深邃的目光里笑意渐渐被心里升起的那抹复杂所取代。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好一会儿，随后认真地望着她：“绥绥？”
待她也认真地回望过来。
谢从序垂了一下眼，缓缓道：“哥哥……在照顾人这件事上，是头一回，没有太多的经验。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让绥绥不开心了，你要像今日一样，直接和哥哥说，知道吗？”
她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不可以一言不发地跑了，或是憋在心里，偷偷地给我定了罪，就再也不信我了。”
姜无恙在他的掌心里就像一团可任他揉捏的糕饼，她抿了一下唇，像是心里舒坦了不少，吸了吸鼻子，乖顺地“嗯”了一声。
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还有。”他补充着，像是深思熟虑地强调，“既然是绥绥选择留在东宫的，那这儿从今日开始，便是绥绥的家，就不是绥绥想走就能走的了。”
谢从序从小到大，就不曾同帝后开口要过什么。
这算是头一遭。
难得有几分少年的倔意，跪在御书房里，求他父皇点头。
谢慕周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此事只要你母后肯点头，朕就没意见……绥绥的事，朕是做不了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谢慕周目光深沉，随后不着痕迹地叹下一口气来，“将她养在东宫里，此事非同小可。序儿你是大熙的储君，向来最顾全大局，最明事理，怎能在这样的事上犯了糊涂？”
“你心疼妹妹，朕能理解。可你毕竟是他的兄长，父母健在，绥绥又记在你母后名下，岂有让你这个兄长代行教养之责的道理？若叫朝臣知道了，那弹劾你的折子，朕不得看个把月才能看得完？”
谢从序移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听着，等谢慕周把话说完，他才开口：“母后忙于后宫事务，父皇忙于前朝政务，不得空闲也是正常。”
毕竟他在姜无恙这个年纪时，还正巧赶上了他爹想当太子，夫妻两个整日忙于那些尔虞我诈，对他的疼爱是有的，但寻常人家的那种生活，却也是没有的。
将他散养着，秉持着毕竟儿子嘛，只要不学坏就成，不用处处谨慎。
谢从序的心智之所以能比同龄的孩童成熟不少，他们二人在教养他一事上的不靠谱，也占了不可或缺的原因。
他看似淡漠不起波澜的心境，其实是自幼就被他们的一些荒唐举动磨得没了情绪的棱角。
看似不爱说话，其实是对他们的行为有太多的无话可说。
有时一想到这样荒唐的两人居然还是大熙的帝后，他就更觉哑口无言。
他怎么能放心把姜无恙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