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杏眸里满是诚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眼尾还微微弯了弯,在冲他讨好地笑。
谢从序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抿了一口茶,没有作答。
无声胜有声,姜无恙也明了,挪着屁股底下的海棠鼓凳,一点点的,离他更近一些。
谢从序倒想看看,这家伙察觉他因她与旁人走太近而不高兴,会怎么哄他。
姜无恙小手抱上他的胳膊,可一垂眼,瞧见自己衣裙上沾染的泥土,便又讪讪收回。
姜无恙知道,谢从序定是因为她喊旁人哥哥他不高兴了。
过去他也总是这样,起初她刚来宫里时,她喊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谢从序也会不太高兴。
她也能理解,若是有人争着要喊谢从序哥哥,她心里肯定也会悄悄别扭。
她只用擦得干净的手指去偷偷扯住他那身织红绣金的衮龙袍,郑重表着忠心:
“我只有你一个哥哥的,虽然我喊阿渊哥哥,可他又不是我真正的哥哥!只有皇兄,皇兄你才是绥绥心里,最最最最亲的亲哥哥!”
谢从序神色微动,眸底复杂又深邃。
他微微侧过头来,将那染着思绪的目光落在她这张扬起的小脸上。
听见这话,他藏在心底里的那一抹隐晦欲望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他唇瓣抿着,就这么望着她,一言不发。
他该为她这番话感到欣喜吗?
最亲最亲的哥哥。
他捏着白玉杯的手指紧了紧,压着心底里那些迫切地想宣之于口的话。
他在这世间,最最在意的,也只有一个姜无恙。
也只有她能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从来就不想这一辈子只能是她的哥哥,更不可能将她拱手让人。
他想叫她知晓。
可更怕自己那些晦暗的心思叫她瞧见后,她会因此害怕惶恐,会就此再也不敢面对他,与他生分。
故而他不得不瞻前顾后,在她自己没有主动向他迈出一步之前,他绝不敢主动破了与她的兄妹边界。
姜无恙见他不说话,歪了歪脑袋来看他,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上,轻轻晃着。
黏黏糊糊的声音也随着她的动作,在他耳畔一声声晃着唤他:
“哥哥~皇兄~阿兄~阿序哥哥~太子哥哥~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我真的真的,是说真的!只有你才能是我哥哥!”
她笃定地宣誓着,随后补充,“他们都不是这个意义上的哥哥,皇兄知道的!”
谢从序喉间紧了紧,随后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自己望向她那道越来越贪婪的目光。
他看向她攥着他指节的手,下意识地反手将它扣住,包裹在了掌心里。
“孤不知道。”他淡淡地应了一句。
微抬起的眼眸里凝着的思绪深邃又繁杂,是他不满足于此。
他要她的哥哥只能有他一个,也要她满心满眼,最最喜欢最最重要的那个位置里,也只有他一个。
但她对情爱之事迫切又迟钝,他只能小心谨慎地去引导她,才能让她主动走向他。
姜无恙听见他的回答,撒着娇的声音一顿,神色微微愣了愣,就听见他清冽的声音低缓问起:“这次呢,喜欢魏珩渊什么?”
上回问关于赵岑风的,她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最后只说他待她好。
他倒想知道,这一个两个的究竟有什么能令她着迷之处。
姜无恙被他这么一问,不禁沉吟了一会儿。
随后脑瓜子一转,亮着一双眼睛望过来:“皇兄要帮我吗?”
谢从序斜过目光,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自然。孤说过,只要是绥绥喜欢的,孤都会为你寻来,人也一样。”
他咬字有意落得重,可姜无恙丝毫听不出来,她听他这么一说,语气都带着几分雀跃:“也是,你肯定比我了解他。”
谢从序在心里不屑地轻哼。
他自然会将她喜欢的一切捧到她面前来,包括她喜欢的人。
他自然会去成为她喜欢的任何样子,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他高高的壮壮的,好看……还有小虎牙,笑起来很可爱。”
姜无恙仔细想着魏珩渊的优点。
谢从序神色一僵。
就凭他魏珩渊,长个虎牙也能被喜欢吗?
他藏着心里的不满,神色如常,像是极其开明的长兄在与她探讨一般,语调轻快:“绥绥,就那么喜欢高高壮壮,好看的男子啊?”
姜无恙毅然决然点点头:“谁会不喜欢好看的?”
小玉儿昨夜知道了赵岑风的事,今早和她重新强调了一遍:
我们大女子就是得好美色,非要喜欢就得挑好看的喜欢。毕竟不管好看的男人还是丑男人,都有骗子,嘴巴能骗你,真心能骗你,性子能骗你。
但只有容貌,容貌是骗不了人的。
好看的男人,再不济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好看。不好看的男人一旦坏起来,那可就一无是处了。
姜无恙严肃学习,深刻领悟。
谢从序眼里一动,紧接着缓缓问道:“那……绥绥觉得,皇兄好看吗?”
他难得对自己的外在条件产生了不自信。
猜想是她觉得他不够好看,所以才不曾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啊?”姜无恙面对这个问题,不禁疑惑他皇兄为何会这么问。
她微微睁大了眼,抬头对上面前那张皮相出尘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玉,根本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喉间偷偷吞咽了一下,眸子一亮,果断答着:“好看!”
谢从序紧绷的心绪这才松懈了一些,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微动去摩挲着她的手背,又不确定地问起:“那……绥绥更喜欢魏珩渊那副样子的人吗?”
就因为他多长了个虎牙?
她秀眉微蹙,冥思苦想,最后垂了眼帘,低声道了一句:“也不是……哥哥毕竟是哥哥,魏珩渊是魏珩渊。”
两者是不一样的。
她很喜欢谢从序,可谢从序是她兄长,怎么能拿来和那些要成为她驸马的人做比较。
谢从序认真地解释:“哥哥也可以不只是哥哥。”
姜无恙闻言一愣,茫茫然地抬眼,带着探究望向他:“撒意思嘞?”
她尽力去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随后小嘴瘪了起来:“你、你不要当我哥哥了?”
被她荒谬的理解惊到,谢从序只能无力地强调:“不是。”
姜无恙却急了,当即眼眶就红了,带着细微的不解和不敢大声冲撞他的委屈,耍着无赖:“我就你一个哥哥,当初是你让我喊的!我才不管你要不要当!”
就算她离开了东宫,就算她在外头立了公主府。
哪怕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近,可他这辈子都是她的哥哥!
她才不管他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