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你的事?”谢从序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几分不悦地反问。
“自然!我今日很忙的。”姜无恙往后退了一小步,目光有些闪躲,不敢去看他。
“忙着同裘连愈有说有笑?”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嘲意,“不喜欢魏珩渊了?瞧上裘连愈了?”
她听见他怪异的语气,心里那股子烦闷更甚,抬头反驳:“父皇说了我想瞧上几个就瞧上几个,他都会给我做主。”
谢从序闻言,微微拧了眉心。
而眼前的人更是理直气壮了几分:“再说了,今日花宴!我自然要招呼宾客的!”
谢从序故作理解地点点头:“那今日怎么不见你招呼孤?”
“皇兄又不是宾客,今日的花宴本就是为了你开的。何况今日多的是人想招呼你,又不缺,哪轮得到我——”姜无恙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不悦有些明显了,她连忙打住,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随后像个被踩着尾巴的小猫儿一样,细微地哼了一声。
谢从序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那点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愉悦。
“孤不缺人招呼?绥绥可是不高兴了?”他轻轻俯身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有些懊恼的神色,“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她有些心虚,故而声音更急了几分。
“那为何不高兴?”谢从序不紧不慢地追问,“绥绥是希望孤身边有旁人陪着,还是不希望?”
她果断地回答:“希望!最好每日都能有一百个人陪着你,让你应付不过来最好。”
谢从序听得出来是反话,心底无奈,刚要伸手去揉揉她的脑袋,可小家伙唇线抿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目光下意识落在远处池畔独坐着的裴蕴竹身上,不知为何,竟一时觉得裴蕴竹身姿竟有几分苍凉,坐在那儿神色怅然地端着杯盏。
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她破天荒地轻轻瞪了一眼谢从序:“你干嘛要把人家一个人晾在那里!”
谢从序站直了身子,抱着手臂,指尖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敲着,目光却紧紧盯着面前那张显然露了怯的小脸:“那绥绥觉着,孤该怎么陪着旁的人?”
姜无恙垂下了眼帘,沉默了须臾。
像是在将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重新收整,随后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轻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会。”
随后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人又推又拽地从假山扯了出去:“好了好了,你赶紧去,她一个人坐在那那么难过,你是看不到吗?你还要不要太子妃了?”
她真是不明白,她父皇怎么生出这么多个榆木脑袋来。
一个谢从序讨不着太子妃,一个谢从康喜欢人家小玉儿一直捉弄,还有一个整日朝着苏家小姐笨拙开屏的谢从庭……
还有个老四谢从庾,还未见端倪,但比起他这三位哥哥,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是让人发愁。
将谢从序硬生生地拽去了裴蕴竹身边,姜无恙还不忘朝她道:“裴小姐你别难过了,我把皇兄给你带来了……他会待在这儿陪着你的,肯定不会乱跑了。”
谢从序真是气笑了,压低了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姜无恙?”
而姜无恙视若无睹,松开拉着他的手臂,转身就走。
裴蕴竹本沉浸在思绪里,一下被拉了回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姜无恙,还未来得及开口。
她却生怕被人逮住一样,立刻就走。
谢从序吃了瘪,暗自咬着牙落座。
裴蕴竹忍着想笑的劲,垂着眼为他斟了一杯酒,一语道破:“小公主天真烂漫,许多事兴许还不太懂。太子殿下若是喜欢自家妹妹,这样做,可没法叫她开窍。”
谢从序也不否认,扯了唇角,带着一抹嘲意:“你懂?”
她笑意复杂,话里有话:“在此事上,臣女应当是比殿下懂的……”
谢从序并未接过她斟好的酒,冷冷应了一句:“不曾听说裴家还有长子。”
“臣女的家中曾有位名义上的妹妹,是父亲后来纳的侍妾,在入裴府前与她的前夫所出的。”
谢从序适才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裴蕴竹的身上,带着新的审视:“你的妹妹?孤别苑外发现的那个人?”
裴蕴竹轻轻点了点头,要与谢从序这样的人取得更多的信任,她只能毫无保留。
谢从序将她这番话前后仔细一琢磨,那份猜疑渐渐有了定数。
“是殿下所想的那样。所以殿下不必担心,臣女日后是否会对您有别的意图。臣女同殿下一样,此生一心只够放得下一个人,在臣女心中,您即便贵为储君,也绝越不过她去。”
谢从序在彻底了然的这一刻,看向裴蕴竹的目光,不禁从审视之中多了一丝细微的钦佩。
世家大族引以为傲的嫡长女,身上背负着整个裴家的兴衰,自小循规蹈矩,被作为大熙贵女之典范。
竟会如此离经叛道。
这样的软肋,在这样的世道里,会被世俗与礼教视其为荒诞,一旦坦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立于人前的。
她如此坦然地将其摊开在他的面前,是想获得他的信任,想不惜一切代价,同他一起更快地将养育她的裴家倾覆。
其中更细的原因谢从序不欲探究,只需将自己所知道的这一部分的前后因果串联,便能明白她为何寻求与他联手。
他心里还仍留着几分防心,可毕竟是送上门的助力,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何况,没什么比裴家人自己想揭下那方道貌岸然的世家匾额,来得有意思。
他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那只杯盏,遥遥敬了她,这才抿了一口。
便是默许了她与他站到同一阵营。
裴蕴竹是个聪明人,只需他一个眼神,便知他应允,欣然双手端起酒杯回敬。
……
花宴结束时。
姜无恙本想等一下谢从序一起回东宫,可一转头,就瞧见了他与裴蕴竹同行。
她有些郁闷,转头隔着衣袖拽上了裘连愈的手腕:“裘少卿今日帮我许多,我送你回府吧!”
裘连愈有些受宠若惊,微微瞪大了眼:“这——”
姜无恙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拉着人就到了自己的马车边上:“裘少卿请。”
她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后面并肩走着的看起来无比般配的两个人,故而察觉不到谢从序投来的那道几乎要将裘连愈凌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