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凉快,姜无恙被他安抚着,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可刚要睡着时,脑袋里就被一个念头猛然闯进。
鬼使神差地想起生辰那夜模糊的片段,之后便一连串地想起自己偷亲谢从序,后来他们每一次的吻……
耳根子烫得更厉害了。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才是那个最先主动的人!怎么她到现在都不会亲,谢从序就那么会?
一次比一次熟练,还能勾得她浑身发软,气息不畅!
他难不成……难不成偷偷练过?
谢从序正惬意着,一个不留神,怀里的小家伙带着一双幽怨的眼睛抬起来盯着他,像是要兴师问罪。
他疑惑地看她。
莫不是又要问他桃木剑?他今日抱着她,有好好避开的……
“说!跟谁学的!”姜无恙像个发威的小猫,张口就是质问。
谢从序依旧疑惑地望着她。
“不然你怎么那么会亲?”姜无恙直接了当地发问。
“不是绥绥教的?”
若非她主动,他断然不会先碰她。
毕竟她主动,便说明她不排斥同他的接触。
“胡说!我又不会!你那么会,你肯定没少练,谁知道你跟谁练,保不齐你不找别的女子练,你偷偷让有经验的男子教你呢!”
姜无恙合理分析。
谢从序听得抬手想去敲她的脑门,怕将人敲哭,抬起的手又止住了,只能去轻轻捏她的脸:“姜无恙,你再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下回便是你再哭,孤也定要打疼你。”
姜无恙闷闷窝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渣男。”
这个词谢从序头一回听,是在阮南清的嘴里,同许知筠一起骂谢慕周的时候。
后来这个词被阮南清写进了那些名字又长又土的话本子里,好像……就被广为流传了下来?
可形容的不是那些抛妻弃子三妻四妾的人吗,他如何都论不上吧?
“给孤说清楚。”
谢从序听见姜无恙如此污蔑,不禁肃然了语气。
姜无恙被他从怀里抱着翻了个身,人就被他压倒在了躺椅上,上下换了个位置。
她还在天旋地转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掐住了脸颊肉,只能“唔唔”地被迫嘟了唇,狼狈地怒视他。
“你不愿意同孤成婚,还怀疑孤同旁人有染?姜无恙,你良心呢?”
谢从序万万不能接受自己的清白在她眼里是没有的。
“那怎么我就不会,你就会!”姜无恙有些气急败坏。
谢从序闻言,细思之下轻轻笑了开。
姜无恙有些脊背发凉,总觉得没好事。
“哦?原来是绥绥想学没学会?”
便见他低头下来,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廓上,她整个身子都紧绷了。
“是孤的不是了,孤今夜好好教你。”
姜无恙被该死的好奇心驱使,下意识地悄声问:“为何是今夜?”
谢从序唇边漫着笑,声音却端得正经:“现在也行,我们回房学。”
姜无恙疑惑。
那他刚才不就在这亲的她?还非得回去?
她鬼使神差地揣测着:“房里?你有秘籍可以看啊?”
“这里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怕绥绥学得快,孤会压不住。”谢从序话里有话,晦涩的目光缠在她这张不谙的脸上。
“压不住什么?”姜无恙不知他意有所指什么,听得一头雾水。
谢从序喉结一滚,斟酌了一下,最后目光幽深,意味深长地问她:“你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子,竟还算那些书中的清流?”
“什么清流?也有吧,书里也有公子是出身清流世家的。”
……
鸡同鸭讲。
谢从序自知不能再同她说下去了,不免有些发愁。
想着待日后成了婚,在这些事上,他该如何做,才能不把这小家伙吓着。
照理来说,在及笄时,就该由母亲或是嬷嬷来教导她相应的事。
到底也该叫她知道,不论他们何时成婚,她都该对这些事有个认知。
他不能在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时借着这份喜欢去要求她懵懵懂懂地接受他。也不能在她知道以后,表示拒绝那些亲近,还强迫她要了她。
该让她知道同男子的界限在哪里,如今与卫家难免会有一战,他总会有不在姜无恙身边的时候。
该让她知晓那些事对女子来说,是会造成极大伤害的。若是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姜无恙见他有些出神,她脑袋却突然清醒了,她方觉自己又掉进他坑里,连忙推翻自己方才所有的问题:“什么跟什么!谁要学了!我才不学这个。”
她说得慌乱又急促。
谢从序笑着从她身上起来,不说话的样子让姜无恙心里更急了。
他自顾走到花园里,将还剩一点没围上的小篱笆接着打上。
姜无恙懊悔地在原处强调:“我没有想学!”
米糕正在不远处玩着毛球,开心地追着滚动的毛球,来到躺椅边。
随后三两下跳进了姜无恙的怀里。
姜无恙拿谢从序没办法,被他气得只能窝囊地偷偷用眼神刀他。
抱着米糕小声命令:“米糕去,去咬谢从序。”
谢从序离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午后的风吹过,拂过廊下人的衣裙和发带。
藕荷色轻纱罗裙的少女,双手将那只雪白的小团子举高高,一边故作娇蛮地同一只猫说谢从序多坏多坏,一边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瞄向那个正在花圃边,为她新种的绣球打上篱笆的矜贵身影。
姜无恙偷看的目光撞见他正抬起的视线时,被他抓个正着。
他眼里带着笑意,姜无恙一瞬间心跳漏了一下,随后连忙掩饰地收回目光,去将米糕抱进怀里顺着毛。
谢从序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有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没有堆得比山还高的公文,只有他和姜无恙。
最多再有个米糕。
这十一年里,他所有的活人气、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耐心,皆是因她才有的。
若是他此生没有遇见姜无恙……
那他这辈子,大概只会恪守着那些死板的事物,墨守成规地活着。
谈不上喜欢与否,只会去按着众人的期望,走着既定的道路,守着他应尽的责任。
去做好一切太子该做好的事,钻进那些止不尽的纷争里,去成为一个大熙需要的人。
不会在意身边的人是谁,也交不出真心。更不会去对一个人产生期盼和渴望,再去发觉自己真正想要的——
其实也只是在这场涌动的暗流里,得一处只属于他的,能短暂卸下疲惫,只需要做谢从序的平静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