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今夜,本就要来接姜无恙回宫去。
可人到了许府等了半天,未见她回府来,眼看着夜色渐沉,他悬着一颗心,到底是没了耐心。
沉着声问着府里打探回来的下人:“去了哪里,同什么人在一处?什么饭需要吃这么久?”
“满香楼,同……纪小侯爷。”
谢从序脸色更沉了,朝外祖母告辞后,便带着人快步赶去了满香楼。
雅间的门刚打开,就见到两个醉倒在桌上的人。
谢从序当即揪紧了心,进去揽住了姜无恙的肩头,担心地仔细查看着,确认只是喝醉,没有中毒没有受伤,衣物也未有被人碰过的痕迹,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酩山厉声斥责着在门外看守的人:“岂能放任小主子喝成这般?脑袋还要不要了?”
辞微连忙认罪:“公主与纪侯爷有事商议,并未让奴婢们跟着,是奴婢疏忽,请太子殿下责罚。”
谢从序抱起姜无恙,扫了一眼那同样醉得一塌糊涂的纪宵,冷声下令:“回宫。将他,也一并带回去审问。”
姜无恙身子悬了空,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口中却还不认输地说着:“纪宵,我比你能喝!”
“诶?我怎么飞起来了?地动了?快跑快跑……”
她嘀嘀咕咕,神色又惊又慌。
谢从序忍着火气,并未理会怀里的小酒鬼,快步将人抱上了马车。
回宫的路上,姜无恙的身子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警惕地盯着身边的这个人。
谢从序想将她抱着,稳住她的身子,她却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了开:“大胆!”
谢从序沉着脸,细微地拧了眉心。
“不许碰本公主!我皇兄会生气的!别以为你和他长得像,我就相信你!我才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好极了。
谢从序气笑了。
敢情她也是知道他会生气的。
任她小嘴嘀咕了一路,谢从序都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到了东华门,准备抱着人下车换乘小轿,姜无恙还在挣扎:“男女授受不亲!你是什么人!不要以为你力气大,我就怕你!”
“是我。”谢从序按住了她挣扎的胳膊,无奈应着。
姜无恙却压着眼帘凑到他面前,伸手不怕死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随后还捏了两把:“学得挺好!连声音都装得这么像!冒充太子!诛九族!”
“行。”谢从序咬着牙点了点头,将人硬生生扛了起来,扛下了车。
姜无恙坐在轿中,摇摇晃晃地回了东宫,被谢从序带去了他的承明殿内。
谢从序吩咐了下人去煮醒酒汤,屏退了所有人,看着一身酒气的人儿,这才愁得捏了捏眉心。
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此时说什么,都无疑是对牛弹琴。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去帮她擦拭了脸,企图让她清醒一些。
姜无恙却始终盯着他,有些委屈地开口:“你为何不和我说话?”
谢从序不应她,姜无恙心里委屈更泛滥了。
她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问着:“你不理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她坐在床边,谢从序闻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去看着她垂下来的小脑袋。
她眼底透着哀伤,偷偷地看他,却又不敢同他直视。
谢从序心里一阵复杂,缓和了声音,缓缓问着:“绥绥看看,孤是谁?”
姜无恙认真辨认着,唇瓣动了动,脑袋里想的是此前把谢从序当成赵岑风的事,于是泄了气,索性不答了,抿着唇摇了摇头。
同时还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瞧不清喜怒,随后又怯怯地去拉住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头,小声喊他:“皇兄……”
声音弱弱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又唤了一遍:“皇兄……”
一边说着,她眼眶便忍不住泛了红,带着恳求道:“皇兄不要生绥绥的气,不要不理我。”
谢从序顿时便心软了。
任她牵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即便满是心疼,可语气却依旧冷硬:“为何同纪宵去喝酒?”
“不高兴。”姜无恙老实答着,“喝了就不会不高兴。”
明明是这么想的,可这些话说出口时,姜无恙心里却不可避免的生疼。
“为何不高兴?”谢从序徐徐问着,掌心捧住了她的脸。
姜无恙拧了眉,固执地不肯回答:“不能跟你说。除非……”
谢从序等着她往下讲。
姜无恙认真地答着:“除非你是我梦里的皇兄,我才告诉你。”
她盯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真切,于是吸了吸鼻子,喃喃说着:“我喝多了,睡着了,现在在做梦。你是我梦里的谢从序,对不对?”
谢从序顺着她的话,点了头:“是,绥绥在梦里。”
“那我掐你一下,我要是没有醒过来,就是在做梦!”
她有理有据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他没有喊疼。
随后她又捏了捏他的脸,见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姜无恙确信,是在梦里。
所以她才会突然见到他。
姜无恙一双清亮的杏眸望进他的眼底,忍不住颤着唇瓣。
手指又在他这张无瑕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捏了捏,又去摸他的眼睛,摸他的鼻子。
她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哥哥……”她委屈地唤着他。
即便她坐着,他是以蹲在她面前的姿势,可她与他对望时,并不需要将身子伏低,也能平视进他的眼底。
谢从序见她神色有异,像是带着化不开的哀伤,心都跟着泛起酸涩。
“哥哥……”她见谢从序不理她,于是又喊了一遍。
“皇兄……”
“哥哥……”
……
她指尖冰凉,从他的眉眼,摸索到了他的鼻梁,落到了他的唇瓣。
就连目光都带着缱绻和不舍。
谢从序心里纵使因她同旁人醉酒生出了再大的火气,此时也舍不得朝她冷声。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哥了?”他声音放得轻柔,指腹刚想碰上她的脸,便猝不及防地被她搂住了脖颈。
谢从序微微一怔,小人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紧紧将他抱住。
“皇兄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我下次不喝酒了……”
她带着一点哭腔,恳求着,“不要不理我……我怕皇兄再也不理我。”
带着一点哭腔说着:“我好几日没有见到你,我想皇兄。”
谢从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悸动,顺从地伸手将人接住,一手扣住了她的腰肢,一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温柔一片。
“那绥绥就告诉皇兄,近日怎么了?今日又是为何喝了这么多酒?为何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