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后知后觉到谢从序的不悦,心虚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及时收敛了自己的目光,乖巧地在他身边坐好:“听说西漠的葡萄比云京的甜呢,我给你剥~”
谢从序的目光稍稍在她身上落了一瞬,随后便收了回去,不再表态。
姜无恙帮他剥了葡萄还递到了他的嘴边。
谢从序越发觉得这小家伙变卦的本事令他望尘莫及,轻声提醒:“不是避嫌?”
姜无恙反应过来:“对哦。”
她尴尬地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剥好的葡萄,准备丢回自己的嘴里。
谁料谢从序竟攥着她的手腕凑过来吃了。
姜无恙惊大了眼:“你……”
她警惕地四周看看,朝臣及家眷之中,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要么在中央旋转起舞的西漠舞姬身上,要么在西漠王的身上,并未有人注意他们。
可目光往对面移去,却对上了西漠世子那不解还带着几分受伤的目光。
再往一旁看,便是西漠王怔住的神情。
姜无恙脸颊微微一抽,只能故作没瞧见,低头去端起她那装着果酿的白玉盏,装模作样地挡着脸喝着。
谢从序自打坐下,就觉得那西漠世子的目光炽热得碍眼,恨不得将他眼珠子剜了,看他如何还能这般无遮无拦地盯着他养大的人看。
“父王……”蔺青心里闷得很,只能轻声提醒着邻座的西漠王。
西漠王自然是知道他要提什么的,温润的脸一下正了色,低声告诫:“不许提,整日想着情情爱爱,像什么样子?”
若非他这一双做事没分寸的儿女偷溜入京,他又何必放着西漠公务不管,亲自千里迢迢地入京来将人接回去?
孩子年纪尚浅不懂事,国遇明君,才有西漠安宁,朝廷能信他蔺家无二心,赐他蔺家统领西漠的权势,已是天恩浩荡。
过去联姻是因需要互相牵制,如今大熙皇帝既无联姻之意,自己舔着个脸上赶着求娶他们如珍如宝养在手心里的小公主,那不是明摆着问帝后和太子为了他蔺家剜心肝吗?
西漠王只想太太平平地守好祖宗留下的家业,守好一方土地,不想干那会在朝中树敌、触怒龙颜之事。
他急忙入京,方才在御书房已将联姻一事与陛下说个清楚明白了,只当误会一场。
可蔺青倒好,现下又提起。
这蠢笨的脑子一根筋,这西漠日后若交给这逆子,他如何放心得下?
“太子都能想,我一个世子想不得?”
还在不知死活地口出狂言。
若非这是在宫里,西漠王已然掀桌了。
他拧了眉头:“既知太子想着,你要同他抢?你不要命本王还要命,想寻个痛快自己去想法子,别拉着蔺家九族给你陪葬。”
西漠王在心里翻着白眼。
真是榆木脑袋。
若是那公主心中对他蔺青有意也便罢了,他也不用他那个蠢笨的脑子想一想。人家是皇室里独一份的宠爱,自幼养在东宫里。
何况东宫的这位与她,男未婚女未嫁,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情分定与旁人不同。且不说是否有男女之意,就算是真的兄妹之情,又如何舍得亲手养大的人日后远嫁他乡?
西漠王真是不喜这云京端着的做派,要是在西漠,他早一脚给这蠢儿子踢出去反省了。
蔺青心中虽不甘,可他父王的话也确实有理。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向姜无恙,她现下坐得端正,拿着一块糕点掩着面小口吃着。
而她身侧的谢从序,温柔的目光寸步不移地落在她身上,对周遭喧闹的礼乐与杯盏相碰声置若罔闻,眼里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
西漠王妃,来到蔺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调温柔,可说出的话却是伤人:“你父王说得不错,不该你惦记的就莫要惦记,这情爱一事,两情相悦是最好,若只你一人,那叫单相思。”
“母妃……”蔺青心里本就憋得慌,以为母亲是来安慰他的,殊不知是来接着捅上一刀的。
“想要后来者居上,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空有一颗真心,可若前者待她亦是真心,是她心中最为重要之人,你又能拿什么争抢?更莫提你们只见过寥寥几面,她甚至都不知你秉性,如何能平白无故地心悦你?”
蔺青还是执拗地想再争取:“他们未必是有意的,兄妹如此,也是自然。儿臣可以……试着让绥绥喜欢。”
西漠王妃耐心地同他开解:“可以?让她离开自小长大的云京,随你回西漠?她可会愿意?让你妹妹,离开西漠,嫁到云京来,你可愿意?”
“儿臣娶了公主,芙儿便不用入京的。”蔺青答道。
西漠王妃最是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看似喜欢姜无恙,可这样的喜欢同看上了一件美丽的宝物没有区别。
想占为己有,想带在身边,可真的在意,该是在意她喜怒哀乐是为何,该是在意她想要什么,想去往哪里,留在哪里,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西漠王妃平静地点破:“可公主也有疼她的哥哥,也有疼她的父亲母亲。凭何要她随你回西漠?”
蔺青神色一瞬间停滞住,他确实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西漠王妃以为他终于醒悟了,谁知这混账脑子一热什么都说得出来:“那儿臣入赘云京给公主做驸马,西漠王的位置,日后传给芙儿。”
西漠王妃气得咬牙切齿,不动唇齿的,暗暗骂了一句:“你他爹的有病啊?”
西漠王连忙打住:“关本王什么事?骂他就骂他,别连本王一起骂。”
随后他继续挂上那温润的笑容,端着酒杯站起,遥遥敬向龙椅上的人:“陛下,臣敬您。”
谢慕周笑着端了酒杯回敬:“该是朕敬您,西漠王这些年辛苦,西漠能得今日太平,百姓安乐,皆归功于蔺卿。”
“臣不敢居功。为大熙臣,能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乃臣之幸。”西漠王饮尽了酒,随后才带着歉意开了口,“臣这一双子女,顽劣不堪,这几日多有叨扰,还谢陛下与皇后娘娘对他二人多有照拂。”
“无妨,少年人来京中多走动也好。这天下今日是你我的,日后可就是他们的,趁着年轻闲暇,四处看看也没什么不好的。”谢慕周自从得知西漠无联姻之意,心中便畅快极了。
至于西漠王带入京来堵了一整条官道的东西,不是为了下聘,而是为了给这俩胡闹的孩子赔礼道歉,也怕朝中有意要他的宝贝女儿入京做太子妃。
一是为了表忠心,二是为了大着胆子拒掉与东宫的联姻。
好在一切皆是虚惊一场。
他们也协商好,日后不会再以子女的婚事作为属地与朝堂之间牵制的筹码。
就在二人以为,联姻一事就该如此无波无澜地平息之时,不远处,一个明亮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有一事想求。”
向来不爱出风头的谢从庾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