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花了些工夫把这处地下洞窟细细探查了一遍。
洞窟比方才第一眼看时还要大,弯弯绕绕分出好几条岔道,通往更深处的地底。
周延礼走在前面,一手护着儿子,另一只手屈指弹出一缕灵火,将那团跳动的焰光送到前方照亮了路,把每一处可疑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金林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翻找着脑海中从继承来的记忆碎片。
通过那些记忆,他终于知道了这个怪物的来历。
此人是个魔修,在大周国的修仙界中有些名气,号多眼天君。
多眼天君会变成这幅模样,是因为他融合了一只多眼魔。
多眼魔是一种极为稀有的魔物,天生擅长隐匿踪迹,还能看破一切幻术禁制。
多眼天君与它融合之后,不仅继承了这两种天赋,还更上一层楼,那些眼睛能看见敌人的弱点,甚至在全盛时期,多眼天君还能窥见未来片刻。
因此多眼天君闯出了不小的名声,也膨胀狂妄起来。
十几年前,他仗着自己隐匿术高超,潜入青木谷,将人家宗门至宝盗了出来,被整个宗门追杀,重伤濒死。
凭借隐匿术,多眼天君愣是逃走了,他躲在甜水镇地底,再也不敢露头。
多眼天君伤势太重,他这具身体在十几年间不断衰败,只剩下那些眼珠子还能勉强保有生机。
他实力大跌,不敢出去寻医问药,只能炼制一些小魔物替他办事。
那些长着手掌的红眼手臂就是他费了数年心血炼出来的,能隐匿气息,会土遁,在甜水镇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拖回洞窟供他汲取精气续命。
好巧不巧,这次掳到了金林,金林身上的气息很吸引这种魔物,它们便把他带了回来。
多眼天君在发现金林体质的那一刻,便生出了夺舍的心思。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么弱小的一个少年身体里,竟然还留有后手。
那些手臂在多眼天君死后便彻底失了主心骨,从石壁各处慌不择路地窜出来,有的爬到多眼天君尸体旁边,想把尸体扶起来,有的在原地打转,手掌中央的血色眼珠无神地眨动着,像是迷了路的孩子。
周延礼嫌它们碍眼,抬脚一只一只踩过去,一团团黑烟冒起后,那些手臂便彻底不动了。
金林在多眼天君身上找到了一个储物袋,发现里面不仅有多眼天君修炼的魔功功法,还有他数十年来的修炼心得,密密麻麻记了好几本册子。
光是看那些记录便知此人虽狂妄自负,可对魔道的钻研确实下过狠功夫。
除此之外,储物袋角落里还压着一个封印着的木匣,通体深褐,木纹细密如丝,上面纂刻着几道精致的灵纹印记。
这应该便是青木谷的至宝了。
金林把木匣递给周延礼。
“爹,给你。”
周延礼一张符箓甩过去烧了多眼天君的尸体,闻言偏头看了看那个匣子,又看了看金林伸过来的手。
“爹不需要,这是你的战利品,你自己留着。”
见爹真的不要,金林便听话的把匣子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行了,走吧。”
周延礼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目光在他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有些歉疚。
“是爹没注意,差点让你遭了毒手。”
“不关爹的事。”
金林摇头,他知道八成他体质惹出来的麻烦。
“咳咳!不感谢我吗?”
忽然一声清嗓子的动静从周延礼怀里冒出来,紧接着一颗五颜六色的小脑袋从衣襟缝隙里挤了出来,绿豆眼里满是得意。
“是我先发现这小子不见了的!也是我一路找到这儿的!”
小鸟昂着胸脯,翅膀叉腰,像一只刚刚立了大功的公鸡。
周延礼低头看着它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架势,扯了扯嘴角。
“行,回头给你多吃两个灵果。”
金林看着它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父亲的灵宠都这么可爱。
确认洞窟里再无别的魔物之后,父子俩便用土遁符离开了。
回到甜水镇时,已经到了清晨,镇里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早起的鱼贩已经在码头边摆开了摊子。
周延礼看着金林那副苍白疲累的脸色,有些心疼,又去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灵鱼羹,盯着他喝完了才重新放出灵舟,继续赶路。
灵舟穿过晨雾升上高空,云层在脚下铺开成一片白色的海。
金林没撑多久便睡着了,灵舟上有几个房间,供修士休息用。
周延礼正想闭目养神,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惊呼声。
“咦!”
“又怎么了?”周延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我翻了翻资料,这个多眼天君,就是原来的世界线里,被金林杀掉的那个重伤魔修啊!”
周延礼睁开眼睛,掠过一丝讶然。
“……竟是他?”
他坐直了身体,又想了想原世界线的信息。
金林十五岁从陈家逃出之后慌不择路地遁入深山,恰好遇上一个重伤垂死的魔修。
那魔修当时已经油尽灯枯,金林趁其不备杀了他,从他身上得到了魔功传承,从此踏上魔修之路。
“这也能提前遇上?”
随即周延礼又啧啧两声,“说明这多眼天君命中注定要死在金林手里,逃不掉的。”
他估摸着原世界线里这多眼天君应该在这甜水镇干的事暴露了,引来了追杀,这才会遇上从陈家逃出的金林。
命运像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轨上,该碰上的还是碰上了。
“你说是巧合吗?”
杀马特小鸟小声问。
周延礼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云海,半晌才开口。
“也许不是巧合。”
小鸟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想了想,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不过看周延礼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它也没有追问,只是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耳朵。
“那你可得看紧点,别让你儿子又跑去当魔修了,我可不想任务失败。”
周延礼偏过头,微微笑了起来。
“放心吧,要对爸爸有信心。”
魔修什么的,他倒是不以为意。
谁说正道修士就是好人了?谁说魔修就是坏人了?
要是魔修专杀坏人,怎么不算个好魔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