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在石腔里坐了一整夜。
月华骨珠融入玉骨后,骨蕴灵府并未立刻停转。
灵府初成,月白灵气仍在其中缓缓沉降。
苏白守在她身边,隔半个时辰便以道纹真眼查探一次。
“灵气储量稳住了。”
“金纹和月华没有排斥。”
“归化之力已经能从灵府直接调动。”
白舒安静听着,依照他的指引完成最后一轮吐纳。
她胸腔中的灵府,已从最初的半掌大小扩成圆润的骨中空间。
月白灵气沉在灵府底部。
五道月纹凝成的小满月悬在上方。
金纹穿过灵府四周,既撑起骨府,也连通全身。
外界灵气能纳入其中。
需要时,也能沿着金纹送往手骨、脊骨,或归化之力所及之处。
“收功吧。”苏白道,“再压也压不出东西了,出去动一动,才能看出运转顺不顺。”
白舒睁开眼,缓缓起身。
她站起的刹那,石腔内的灵气忽然朝她汇去。
泉水上方浮起白雾。
洞壁裂隙中积存的灵气也被牵动,朝她胸腔涌来。
苏白翅翼微张,正要提醒她收束。
白舒却抬起手,指骨轻扣。
所有灵气停在她身前。
下一刻,白雾顺着掌心没入玉骨,半点散光都未留下。
石腔重归平静。
苏白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一声。
“行。”
白舒转头:“哪里行?”
“以前你借地脉,一动手,半个白虎岭都能察觉。”苏白道,“现在灵气入了骨府,外面连泉水都没起波纹。”
白舒低头看向手掌。
她心念微动,掌心浮出一根细长骨刺。
骨刺没有从手骨中拆出,而是由灵府灵气和金纹凝成,半透明的骨面上流着淡金光。
她抬手一挥。
骨刺划过洞壁,留下半寸深的痕迹。
随后,骨刺在半空散开,灵气重新回到她胸腔。
白舒魂火亮了几分。
“我能自己存灵气,也能自己收回来。”她说。
“这才算真正踏进修行。”苏白飞到她肩上,“往后离开白虎岭,你也不会立刻少掉半身本事。”
白舒听完,沉默下来。
从醒来的那天起,她就留在白虎岭。
灵泉、地脉、洞窟,几乎构成了她全部的依靠。
外面有和尚,有炼尸宗,有蝠王,还有许多藏在更远处、尚未露面的存在。
她从前没有真正走出去的底气。
如今,胸腔里的灵府却给了她另一种感受。
是她自己的。
“苏白。”白舒忽然唤他。
“嗯?”
“以后去五行山找那块黑石,我也能帮上你了。”
苏白没有顺着她的话夸她,只道:“先把月牙养好。”
白舒点头。
两人走出石腔时,灵泉洞窟已经亮了。
玄真正坐在侧洞口念经,月牙躺在软草堆上,耳朵轻轻动着,显然已经醒来。
灰耳抱着一筐月露花蹲在旁边,眼圈发暗,守了一夜未合眼。
断尾靠着石壁,伤势还未痊愈,尾巴却不时扫开想凑近的灰耳。
“仙姑出来了。”月牙先看见白舒,挣扎着想坐起来。
白舒快步过去,将它按回软草堆。
“躺着。”
月牙不敢乱动,只仰头看她。
它先看见白舒玉骨上的金纹,又察觉她身上多出的月华气息,眼睛渐渐亮起来。
“成了吗?”
白舒点头。
月牙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那就好。”它低声说,“真的太好了。”
白舒抬手擦去它脸上的泪。
“先把自己养回来。”
“我会的。”月牙用力点头,“以后我还要跟着仙姑巡山。”
灰耳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
断尾抬脚踹了它一下:“少说两句。”
洞窟里难得松快下来。
苏白落到泉边,正想让灰耳汇报蛇窟动静,地脉忽然传来三短两长的震动。
是灰耳情报网的急讯。
灰耳脸上的轻松顿时散去。
它掏出传讯石,石面浮出一道红线。
“西边暗脉的鼠崽子传来的。”灰耳道,“截到了花斑蟒第二道血讯。”
苏白收拢翅翼。
“内容。”
灰耳将传讯石按在地上。
石面浮出断续的波纹影像。
花斑蟒的声音从中传出,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楚。
“蝠王,东部灵脉连缩三日,白骨开府已到收尾。”
“灵泉如今外松内紧。你若想试探,最好趁她尚未稳住。”
“我只要蛇窟旧有的六成灵脉。事成之后,东部可以让给你。”
洞窟里安静下来。
月牙连呼吸都放轻了。
花斑蟒这次说得明白。
它想借蝠王的手夺回旧日权柄。
甚至愿意把东部送出去。
灰耳气得胡须乱颤:“这条阴蛇,是真想把白虎岭卖了。”
断尾尾巴扫在地上,石屑溅开。
“俺也去撕了它。”
“你们谁都不去。”白舒开口。
她声音不高,洞里的躁动却立刻停了。
白舒接过传讯石,从头听了一遍。
她魂火没有晃动,玉骨上的月白光却慢慢收敛。
苏白看着她。
花斑蟒可以不服,可以记恨。
它不该趁白舒闭关时,把灵泉里的每个人推到蝠王面前。
月牙刚吐出骨珠,灰耳和断尾守了一夜,玄真还在替月牙稳伤。
花斑蟒却把这些当成了换价的筹码。
“蝠王回讯了吗?”白舒问。
灰耳摇头:“没有。”
“它没上钩。”苏白道,“蝠王看得出花斑蟒想让它探路,所以还在观望。”
白舒将传讯石递回灰耳。
“证据留好。”她说,“一段都别少。”
苏白飞到她肩上,展开道纹真眼。
白舒的灵府已经稳固。
灵气储备充足。
金纹护骨运转顺畅。
归化之力也不必再大规模借地脉才能施展。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能被动迎敌的白骨了。
“现在去蛇窟吗?”白舒问。
苏白却摇了摇头。
“再等。”
灰耳急得尾巴直甩:“苏爷,证据都拿到了,还等什么?”
“等它最怕的时候。”苏白望向东边,“灵脉断粮三天,它还不知道我们截到了血讯。”
“它现在会猜,会慌,也会拼命给自己找退路。”
“等它把能做的都做完,再去。”
白舒没有反对。
她只问了一句。
“花斑蟒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