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洞窟的石台上,摆着两块留影石。
第一块,记着花斑蟒泄露白舒闭关的消息。
第二块,记着它许诺蝠王,愿交出东部六成灵脉。
灰耳站在石台前,爪子压着石面,生怕谁把证据碰坏。
断尾守在洞口,握着骨刀,脸色沉着。
月牙躺在侧洞养伤,听见外头的动静,耳朵也竖了起来。
玄真坐在不远处,指间缓缓捻着佛珠,没有开口。
这是妖族内部的事。
可当他听见花斑蟒愿把东部散妖送回从前的日子,指间佛珠也停住了。
白舒站在石台前,将两段影像从头看到尾。
她看得很慢。
花斑蟒每吐出一句话,洞里的气息便沉下一分。
等影像散尽,她才开口。
“它没有冤枉的地方。”
灰耳立刻说道:“仙姑,这还用问?它早就想反了。”
白舒没有替花斑蟒开脱。
当初留下它,是因为它还有用。
蛇窟需要一条能压住群蛇的蛇王,东部也需要有人挡在前面。
她给了花斑蟒活路,给它灵气,还答应送去接骨草疗伤。
“杀了它。”断尾开口,“蛇窟乱了,我去守。”
灰耳也点头。
花斑蟒有三百多年道行,蛇窟里还有新赤练和一群心思各异的蛇妖。
杀掉花斑蟒,蛇窟短时间内必会乱起来。
可留着这条蛇,谁也睡不安稳。
白舒转头看向苏白。
“你怎么想?”
苏白停在留影石上,翅翼轻轻一振。
“杀了太亏。”
断尾皱眉:“它都通敌了,还留?”
“它递消息给蝠王,蝠王却没接。”苏白道,“西边没有回讯,说明蝠王也没信它。”
“花斑蟒还没交出灵泉位置,没交出封印,也没交出玄真的事。”
“它想卖的是机会,还没把全部底牌送出去。”
灰耳咬着牙:“那也够该死了。”
“该死,和该怎么用,是两回事。”苏白说道。
花斑蟒掌控蛇窟多年。
它熟悉东部毒池、暗道、散妖旧怨,也清楚该怎样震住那群蛇妖。
它死了,新赤练未必压得住蛇窟。
到时外洞蛇妖为灵气和王位争斗,先乱的便是东部。
蝠王只需放几只血蝠过来,就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苏白不想给蝠王这个口子。
“归化印记还不够。”白舒说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骨。
归化印记能控住花斑蟒生死,也能在它反抗时抽走妖力。
可花斑蟒心里仍留着反意。
它怕印记发作,却还没怕到不敢再算计白舒。
只要它觉得能翻身,便还会继续往外递消息。
苏白点头:“所以,要再给它上一把锁。”
灰耳问道:“什么锁?”
苏白飞到白舒面前。
“识海锁。”
玄真抬起头,神色沉了下来。
识海是生灵藏念头的地方。
动那里,比在妖丹种印记凶险得多。
轻了压不住反心。
重了,可能直接把花斑蟒弄成疯蛇。
“你要毁它神识?”玄真问。
“毁了有什么用?一条废蛇王,不如直接杀。”苏白道,“我要让它记住恐惧。”
他望向白舒。
“归化印记,是锁在外面的。”
“它清楚反抗会死,所以暂时低头。”
“识海里的恐惧,则是它自己记得的锁。”
“它每次生出背叛的念头,先想起的都该是你。”
白舒安静听着。
苏白继续道:“把它记忆里与你有关的恐惧,全压成一个触发点。”
“你从地底一掌抽走它副手的妖力,它被归化印记压住妖丹,它看着蛇窟灵脉被重分,还有这三日调不动妖力的窒息感。”
“都留下。”
“往后它只要起反意,这些记忆就会先翻出来,压住它的手脚。”
灰耳眼睛亮了起来。
断尾也听明白了。
是让它每次生出反意,先尝一遍背叛的代价。
“它会不会疯?”白舒问。
“会怕,不会疯。”苏白道,“你已经开了灵府,归化之力能收得更细,做得到。”
白舒沉默下来。
她不愿随意触碰别人的意识。
她受过被人摆布的苦,也明白那种无处可退的感觉。
花斑蟒却先动了手。
蛇窟还在,灵气也没断,它只是想拿别人换回自己的权。
它想让蝠王来试白舒最虚弱的时候。
蝠王若真动了,月牙、灰耳、断尾、玄真,都可能出事。
白舒看向侧洞。
月牙安静躺着,胸口缓缓起伏。
白舒收回目光。
“好。”她说。
灰耳立刻问道:“俺也去把花斑蟒绑来?”
“不用。”苏白道,“它会自己等着。”
可花斑蟒习惯了掌控灵脉,每一刻都熬得难受。
它等得越久,心里的猜疑越重。
它会怀疑蝠王拿了消息却不办事。
会怀疑苏白已经发现。
也会怀疑新赤练和外洞蛇妖,会不会趁它虚弱生事。
这三日,足够把它的心磨薄。
苏白让灰耳继续盯住传讯暗脉。
蝠王若回话,立刻截下。
花斑蟒再放血讯,也一并留下。
断尾带人封住蛇窟外的两处遁地口。
玄真留在洞窟照看月牙。
临走前,他叫住苏白。
“苏施主,识海之事,若花斑蟒抵抗太狠,白舒会不会受伤?”
“会。”苏白没有隐瞒,“所以我会全程盯着。”
白舒看了苏白一眼。
“你别再拿自己去顶。”
“这次不用。”苏白道,“我只看,不碰。”
白舒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手按入灵泉。
东部主脉随之收紧。
蛇窟里的灵气,只剩平日两成。
花斑蟒盘在主洞深处,终于坐不住了。
它尝试催动妖丹,妖气刚走到腹部,就被旧伤和归化印记压散。
新赤练在洞外求见三次。
它一次都没让进。
直到第三次,新赤练隔着石门急声说道:“大王,外洞有蛇说灵泉要断我们的脉,它们聚在毒池外头了。”
花斑蟒睁开竖瞳。
它想冲出去镇压,蛇躯刚一绷起,胸腹便翻涌起来。
它强行压下,毒液仍从牙缝滴落。
三天了。
灵泉只收灵气,不杀它,也不传话叫它过去。
花斑蟒终于察觉,苏白多半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敢再放第三道血讯。
石门外,新赤练还在等命令。
花斑蟒闭上眼,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
“让它们等。”
它的声音已经发虚。
灵泉洞窟内,白舒起身,月华灵气在骨蕴灵府中缓缓流转。
苏白落在她肩上。
“该去了。”
白舒点头。
她带着苏白离开灵泉,直奔断粮三日的蛇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