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虎岭迎客峰，已经是次日清晨。
苏白把自己关在聚义厅里，石案上摊着三样东西，分别是凌虚子的坠星原星图、忘川客画的黄泉古战场路线图，还有法空那封染血的佛门密信。
黑玉道纹笔悬在案面上方，笔尖低垂，金色光点从笔身上一颗一颗落下来，沉入天道底账。
苏白在暗中推演。
三种材料的因果关联、取物顺序，还有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全部灌进天道底账的原初卷里运算。
推演跑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出来的时候，苏白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白舒、月牙掌柜、断尾、凌虚子，还有刚敷完伤药的玄真和尚都叫到了聚义厅。
“三种材料不能分开取。”
苏白把推演结果说了出来。
“天庭星砂、地府未渡魂火、佛门未落愿力，这三样东西同属开天本源残留。”
“它们之间存在法则层面的气机牵引。”
“如果只先取走其中一样，取物时产生的法则波动，会沿着牵引传导到另外两处。”
“天庭会察觉星砂被动，地府会感知魂火异变，灵山也会发现愿力被扰。”
“三界大能只要循着波动追查，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把余下两处彻底封死。”
聚义厅里安静了片刻。
白舒第一个开口。
她左肩上的玄黄金纹还裹着一层金色的修复光膜，伤势虽然好转，但还没有彻底痊愈。
“那就三路一起动手。”
“我去黄泉古战场取魂火，断尾带人去西域废寺。”
“苏白你去坠星原，凌虚子给你带路。”
月牙掌柜在旁边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
“白舒大王，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黄泉古战场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断尾，他带的玄骨道兵最高也就太乙境，闯佛门封的西域废寺？”
“最关键的是，三路同时出去，迎客峰谁来守？”
“天庭整肃流程最多还有七八天走完，万一天兵趁咱们不在家的时候打过来怎么办？”
月牙掌柜把算盘往石案上一搁。
“苏先生，我算了一笔账。”
“三路强攻，至少需要抽调白虎岭六成以上的战力。”
“剩下的兵力连迎客峰的三十六根玄骨天柱都撑不满，更别说号山和黑石峡的防线了。”
“要是出了岔子，不是损兵折将的问题，是整个白虎岭端锅的问题。”
月牙掌柜的账算得很清楚，聚义厅里没人能反驳。
白舒的眉头拧了起来。
断尾握着断岳骨刃的刀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聚义厅外面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动静。
顾青檀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皮围裙的顾家骨匠。
“苏先生，青狮洞和白象洞的大管事到了，三十车星辰铁全部运到了迎客峰后山库房。”
顾青檀把交割清单递了上来。
“大管事说了，路上听见号山的消息，苏先生在北哨两笔打碎了灵山执法僧的铁钵？”
顾青檀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两位魔王听完汇报，当场追加了两万块中品灵石的定金。”
“还有这个。”
顾青檀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舆图。
“大管事说这是青狮洞收藏的西域古道舆图，标了从西牛贺洲到故道尽头所有隐秘路径。”
“两位魔王说白虎岭用得上就拿去，不用还。”
苏白接过舆图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标注的路线非常详细，其中有一条从西牛贺洲腹地通往西域故道的隐秘小路，途经的几个节点，他在天道底账里都能查到。
这条路刚好能绕开灵山的眼线。
苏白把舆图收好，抬头看向白舒。
“你不用去。”
白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苏白没有给她反驳的余地。
“你是白虎岭的定海针，天庭整肃流程走完之后，第一个要看的就是迎客峰上还有没有金仙坐镇。”
“你离开一天，南天门的探子当天就会把消息送回去。”
“到时候别说三路取物了，白虎岭自己都保不住。”
白舒盯着苏白看了好几眼。
苏白的话没有错。
白虎岭能在赵崇败逃之后稳住局面，靠的就是白舒金仙初期的威慑。
她要是走了，天庭的胆子立刻就会大起来。
“那你怎么办？”
白舒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甲壳已经裂了七成多。”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立在石案上。
“三路一起动，但不需要三路人马。”
“只需要我一个人。”
聚义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分神化身。”
苏白平静吐出这四个字。
“这是新觉醒的能力，可以将神识一分为三。”
“一道化身附在黄泉令上，跟着断尾和灰耳走黑水河阴路，去黄泉古战场。”
“一道化身附在玄真的佛珠上，陪玄真和尚走西域古道，去废寺取愿力。”
“主身跟凌虚子走废墟带，去坠星原取星砂。”
“白舒留在迎客峰坐镇，谁也不用抽调。”
月牙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在指尖转了两圈。
“一个人当三个人使？苏先生，你的甲壳扛得住吗？”
苏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扛不扛得住，都得走这一步。”
白舒沉默了很久。
她从腰间取下玄黄道纹玉佩，走上前放在苏白掌心里。
“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去天庭把你的魂挖出来。”
苏白握住玉佩，没有多言。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整个白虎岭都在为三路行动做准备。
灰耳那边也有了好消息。
派往两界山北麓废墟带的两名太乙境斥候，历时七天，顺利潜入并安全返回。
他们带回了一张手绘的外围路线图，详细标注了坠星原哨站的巡逻时间、换防路线还有残阵缝隙。
苏白把路线图和星图叠在一起比对了半个时辰，勾出了一条可以避开所有巡逻哨卡的潜入路径。
顾青檀按照苏白的要求，把三十六根玄骨天柱的阵枢接入寒玉峰密室，确保苏白施展分神化身时有足够的地脉气运供给。
月牙掌柜清点完库房，把最后一批凝魂丹和续魂药膏装进苏白的储物袋里。
断尾挑了四名太乙境玄骨道兵作为黄泉古战场的随行护卫，由灰耳亲自带队。
玄真和尚换了一身干净僧袍，腕间的七颗佛珠经过地脉道纹洗炼，正散发着温和的金光。
一切准备就绪。
苏白在聚义厅门口看了一眼迎客峰的天色。
黄昏的天光显得很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号山方向隐隐传来了钟声。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寒玉峰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