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景仁宫,众妃嫔也都没有再继续坐在这儿闲谈的心思,皇后便叫了散,并且大张旗鼓的叫人去翊坤宫拿人问话。
安陵容才从景仁宫出来,就在外头撞见了等候多时的采星。
“这个时候你怎么在这儿?”
安陵容诧异地问了一句,采星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搓着冻红的手,笑着开口说:“小主闻听皇上重惩了年羹尧,所以......”
余下的话采星还没说完,目光却从安陵容的身上缓缓地移至一旁,神色也露出几分惊讶。
安陵容疑惑的转身,就看到甄嬛正被被奴才们簇拥着出来,她的手捏着手帕压在伤口,血液已经透露出透过了天水碧的手帕洇了出来。
她看到采星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被人搀扶着急匆匆地回去了。
安陵容想了想,沈眉庄此时正怀着身孕,恐怕也是听了风声,这才迫不及待地叫采星过来问,倒不如自己顺道回去同她细说,也免得她有着身子还胡思乱想。
“走吧,本宫去瞧瞧你们小主。”
采星连忙点头,小跑着跟上昭妃娘娘的步伐,随后低声说:“娘娘,是莞贵人昨儿半夜叫人送来消息,说今日会给给小主一个交代,让小主等着看华妃的下场,所以小主才叫奴婢过来听个信儿的。”
安陵容眉头微蹙,甄嬛这是要做什么?
华妃被处置是早晚的事儿,何必在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的时候提前预告?
沈眉庄这一胎怀的本来就不安稳,若不是安陵容叫卫临时时照看着,又有芳若跟在身边,还不知要有什么事儿。
况且她的性子一向急些,又对华妃深恶痛绝,如果听了甄嬛的话,迫不及待的挺着肚子来。就今日华妃对甄嬛拳打脚踢要三四个人才拉得住的情形,有人在混乱间抬手推她一下,那眉庄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真是命悬一线了。
安陵容来到咸福宫的时候,就看见眉庄正用手撑着后腰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有些犹豫不定。
采月见到昭妃娘娘来了,连忙行礼问安:“奴婢给昭妃娘娘请安。”
她松了一口气,昭妃娘娘可算来了,小主如今有了身子,吹不得风、受不得寒,偏得了莞贵人的传话后心里又着急,昨儿夜里就没睡好。
今早听了年羹尧被贬的消息就坐不住,叫人掀开帘子,就站在这儿等着采星回来报信,她是怎么劝也劝不住,如今昭妃娘娘来了,小主最听昭妃娘娘的话,肯定有法子叫小主进去。
眉庄抬眼见到采星回来了,刚打算张嘴问,就见到安陵容从花圃后走出来,到了存菊堂门口,也没有上来的意思,只站在阶下平静地看着她。
沈眉庄莫名地有一些心虚,但她立刻扯出一张笑脸,亲昵热情地招手:“你来了,快点进来,今儿风大,可冷得厉害呢。”
“姐姐既然知道风大,你如今有着身孕,怎还叫这门帘儿敞着吹风?看来姐姐得了消息,当真是心里头火热得很,只盼着这会儿冰释前嫌、重修旧好吧。”
安陵容嘴上厉害,却还是提起裙摆上了台阶儿,只是躲开了眉庄伸过来搀扶的手。
“这会儿可别碰我,别叫寒气撞着你了。”
眉庄原本有些怕她生气,但见容儿虽然嘴上厉害,言行还是关心着自己,心里便觉得高兴。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坐回软榻上,笑着看她在炭盆边烤火。
“如今这外头天寒地冻的,我极少出门,外头的消息也不够灵通,也是实在想知道,今儿景仁宫里到底有什么。你就在当场,还不快同我说一说。”
安陵容将身上的披风取下,在火盆上缓缓地翻转着手腕,感受着暖意传遍全身,这才缓缓开口。
“今儿甄常在在皇后处,叫出面指证华妃指使周宁海杀害淳常在一事,其他人也都将华妃从前犯下的事翻了出来。”
沈眉庄睁圆了眼睛,随后也缓缓点头:“如今年羹尧落败,她在此时出面指证华妃,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皇后怎么说?可惩治了华妃?”
安陵容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话道:“皇后又过问了,过往受华妃欺负的苦主。富察常在、欣常在,都出来指证华妃。”
“哼,谁叫她从前作恶多端,如今也算是墙倒众人推了。”
沈眉庄表现得很赞同,眼神里都带着解气,安陵容就继续说:“莞贵人不知怎的,又说咱们从前在千里池遇刺一事,辩解说也是华妃的过错,言语间颇有要替端妃脱罪的意思。”
“姐姐与我心中都清楚,华妃纵然有心要磋磨咱们,但真正想要咱们命的另有其人,不能为了在此时扳倒华妃,就将另一条毒蛇放出来,否则岂非顾此失彼?”
方才听到安陵容说甄嬛要替端妃脱罪,眉庄的秀眉立起,俨然便要动怒,好在又听见了容儿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厌恶华妃,可还没有失去理智,她清楚,华妃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想要处置华妃,根本用不着再将端妃之罪挪给她。
“可我听闻华妃后头又去了,她可有什么狡辩的话要说?早知今儿有这样的热闹,我做轿也要去瞧瞧的。”
眉庄此时后悔,这样一场大戏,自己竟然错失了。
安陵容看着他这副遗憾的模样,就猜得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哼了一声说:“还好姐姐今儿没去,否则险伤着了。莞贵人指证华妃的时候,华妃正巧从外头进来,听了莞贵人的话,当即就摁住她,当着大家的面打了一顿,就连莞贵人才好的伤痕都又崩裂了。姐姐如今还有着身孕,真去现场看这个热闹,有人起了坏心暗自推了一把,你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眉庄听着她的描述,也是吓了一跳,和容儿的眼神儿对上不自觉也有些讪讪的。
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自己如今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子,平时出入都不便,又怎会在雪天去看这场热闹?
“华妃竟然敢当众殴打妃嫔?她如今失了年羹尧这个倚仗,还敢这样骄狂,我看就算皇上不罚她,皇后也绝饶不了她!”
眉庄的手握成拳,锤在了软榻上放着的案几上,面上神色愤愤。
她想到自己因华妃而受的那些苦,想到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她的报应,心中又是畅快,又恨不得皇上立刻处死这个贱人。
安陵容缓缓地走到软榻上坐下,将她攥紧的拳头松开,低声说:“姐姐不要太过着急了。有皇后在,她一定会不留余地的让华妃罪证确凿,只是你如今已经是九个月的身子,胎相又一向不好,哪里能在这个时候多思动气?”
“采月也真是的,那报信儿的人就不该放进来!”
安陵容说着,还嗔怪地看了一眼采月,只不过采月也知道昭妃娘娘并不是真的责怪自己,便也只惭愧地垂首不语。
“禀昭妃娘娘,这消息不是莞贵人派人来传的,是......是芳若姑姑说的。”
采星忽而开口为自己的小姐妹辩解,她虽然知道昭妃娘娘一向性子温和,但也怕采月会因此惹了娘娘的误会。
有些事儿还是说清楚为好,做奴才的给自家主子背黑锅就算了,哪里再有给旁人背锅的道理?
安陵容疑惑地看着沈眉庄,眉庄低声解释:“你不知道,芳若是莞贵人入宫前的教习姑姑,同她也算是有几分师生之谊。昨儿夜里我要睡下的时候,就是她递的消息过来。”
芳若是莞贵人的教习姑姑,可太后也说过,芳若是皇上身边服侍的人,既然是服侍皇上的,又怎么会去给一个还未入宫的常在教习规矩?
这内务府的人还不至于因缺少人手,挪了皇上跟前儿伺候的人,更何况只是那点师生之谊,芳若就敢把这种消息递到沈眉庄宫里来吗?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求和讯息,而是一项非常明白的指令,意在告诉眉庄,华妃今日要遭受众人指责,若传扬出去,说不得华妃还能借此由头反咬一口。
甄嬛就这么信任芳若?芳若也真的愿意给一个小小贵人传这种私密话?
不过想到了甄嬛那张与纯元皇后极为相似的脸,安陵容便也能大概猜到,方若去教导甄嬛规矩,或许有皇上的授意。
芳若是伺候皇上的人,资历年久,大概率见过纯元皇后,所以才愿意替甄嬛传递这样的消息。
只是芳若的心放在了甄嬛和皇上的身上,又当真能照顾好眉庄吗?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扫视殿内,没有看到芳若的身影,而方才眉庄不顾身子站在门口吹冷风,她也没有伺候在一旁。
采月和采星是眉庄的陪嫁,拗不过自家小主倒也罢了,她作为一个太后指来的姑姑,说些规劝的话眉庄应该能听进去。
可太后指了她过来照看惠贵人的胎像,这个芳若不将惠贵人身心安康放在第一位,反而传递这种消息过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