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拿铲子舀了点汤汁尝了尝，咂了咂嘴。“嗯，确实淡了一点，再加点酱油。”
刘莉莉笑了笑，转身走回案板旁边，拿围裙擦了擦手。
林川笑着摇了摇头，把铲子放回锅里，继续翻了两下，然后拿过旁边那碗切好的肉丝。
他先把肉丝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花溅起来，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肉丝在锅里迅速变色，从粉红变成灰白，葱姜蒜跟着倒进去，香味一下子炸开了，比刚才更浓更冲。
“老婆，把那个酱汁递给我。”林川伸着手，头也不回。
刘莉莉赶紧端起案板上那碗调好的酱汁，递到他手里，顺便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肉丝。
“这肉丝炒得真好，一根一根的，都没粘在一起，我炒的时候老粘锅。”
“火候，火候最重要。锅要热，油要宽，下锅之后赶紧划散，就不会粘。”林川一边说一边接过酱汁，往锅里一浇。酱汁倒进热锅里，“刺啦”一声，冒起一团白汽，酸甜味混着肉香腾起来，呛得刘莉莉咳了两声。她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可还是凑在灶台旁边，舍不得走开。
林川拿铲子翻了几下，肉丝裹上酱汁，颜色变得红亮亮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拿过旁边的盘子，把肉丝盛出来，动作利落，盘子边上一点汤汁都没洒。
“鱼香肉丝，出锅。”他把盘子往案板上一搁，腾出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刘莉莉凑过来看了看，肉丝红亮，配着木耳和笋丝，颜色好看得很。她吸了吸鼻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老公，你这手艺，比外面馆子里的师傅都强。”
“那是。”林川毫不谦虚地扬了扬下巴，嘴角翘着。“你老公我什么不会？也就是平时藏着掖着，真露一手，吓你一跳。”
刘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夸你两句你就喘上了。行了行了，大厨，赶紧让让，该我了。”
她转身走回灶台另一边，把围裙拢了拢，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食材。一条鲤鱼已经收拾干净了，搁在盘子里，鱼身上划了几刀，刀口里塞着姜片，鱼肚子里面也塞着葱段。旁边有一小碗调好的糖醋汁，颜色红亮，闻着酸甜扑鼻。
“老公，这最后一道糖醋鲤鱼，让我来做，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刘莉莉系了系围裙带子，伸手把装鱼的盘子端过来，又拿起旁边的干面粉，往鱼身上拍了一层。她的动作虽然不太熟练，可架势摆得挺足，左手按着鱼，右手抓面粉，里里外外拍了个遍，连鱼尾巴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白粉。
林川退到一边，把灶台让给她，靠在案板边上，抱着胳膊看她。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冒着细密的青烟。刘莉莉提着鱼尾巴，把鱼顺着锅边滑进去，“滋啦”一声大响，油花四溅。她吓得往后一缩，拿锅盖挡了挡脸，缩着脖子，像个受惊的小猫。
可又马上凑回去，拿铲子小心地推了推鱼，怕它粘锅。
“小心点，别让油溅着。”林川在旁边叮嘱了一句，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虚虚地伸着，随时准备接手。
“没事没事，你看着就行。”刘莉莉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她拿铲子给鱼翻了个面，又炸了一会儿，等两面都金黄了，把多余的油倒出来，留了一点底油。然后她把那碗糖醋汁倒进锅里，汁水一进热锅，立刻翻起大泡，酸甜味腾起来，浓得化不开。她拿铲子搅了搅，等汁收得浓稠了，浇在鱼身上，又撒了一把葱花。
“好啦！”她把鱼盛进长盘子里，端到案板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卖相还行，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川凑过来看了看，鱼身完整，糖醋汁红亮，葱花翠绿，颜色搭配得挺好看。他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蘸了点汁，放进嘴里。
刘莉莉紧张地看着他，两只手攥着围裙边，眼睛一眨不眨的。
“怎么样？”
林川嚼了两下，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慢慢舒展开，嘴角扬起来，竖了个大拇指。“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好吃！老婆手艺见长啊！”
刘莉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眉眼弯弯的，伸手把盘子端起来，往饭厅走。“那就赶紧上桌，菜齐了，吃饭！”
两个人端着盘子往饭厅走。红烧肉、鱼香肉丝、糖醋鲤鱼，三个菜摆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和。
刘莉莉还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黄酒，给林川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来，老公，辛苦了，喝一口。”
林川接过酒杯，跟她碰了碰，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可就在这时候，柜子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又脆又急，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叮铃铃……叮铃铃……”
刘莉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川一眼。林川把酒杯放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冲刘莉莉笑了笑，伸手在她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围裙上还沾着酱油渍，擦完手反倒更花了。
“老婆，稍等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好嘞！”刘莉莉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挑着鱼刺。
林川快步走出饭厅，走到客厅的电话旁边，伸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孩童的声音，又脆又嫩，听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
“大伯，是我，今晚上你有空吗？能不能来我家里一趟？”
林川脸色猛地一沉。
这是军统的暗号。孩童的声音，问“大伯今晚上有没有空”，就是告诉他，死信箱里有情报，需要他去取。
林川不由皱了皱眉，军统这个节骨眼上打发来情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快调整过来，声音里带了笑意，听着又自然又客气，像是真的接了一个打错的电话。
“小朋友，你打错电话了呦，我不是你大伯。”
电话那头立刻接上了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像是真的打错了一样。
“啊？打错了？对，对不起。”
“没关系！”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又长又空。
林川缓缓放下听筒，手搁在电话机上，停了两秒，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桌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像是在看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奇怪，军统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吗？”
他心里嘀咕着，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轻响。
“上次交给我的任务，暗杀李天裘和查清楚青鸟身份的任务还没完成，不会又来任务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一股子烦躁从心底冒出来，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的黄连。
“玛德！还真把我当免费牛马了。”
他嘴上骂着，可脚底下没停，转身就往饭厅走。走到饭厅门口，他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一副平常模样，这才迈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