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的本家功夫,竟被个锦衣卫用得这般纯熟,天下会的脸往哪儿搁?”
“瞧见没?连旁观的慕容公子都被震飞了!”
若在平日,谁敢这般议论慕容复等人?
可此刻所有视线都胶着在那名锦衣卫身上,再无人分心他顾。
步惊云眼底翻涌着罕见的怒意。
“你究竟何人?从何处习得排云掌?”
这掌法乃雄霸亲传独门之秘,朝廷与江湖素来泾渭分明。
按理说,官府中人绝无可能触及此技。
肖见只平淡吐出几字:“锦衣卫百户,肖见。”
“你尚未回答我!”
步惊云紧追不舍,双拳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排云掌为何外流?”
“一门掌法罢了,会便是会。”
肖见目光静如深潭,指尖朝内轻勾,“若不服,不妨再战。”
“狂妄!”
步惊云齿间迸出低吼,却未贸然上前。
肖见转而望向慕容复,衣袖在风中微振。
“慕容公子,诸位既被称作江湖天骄,不如一并上前——我允你们联手。”
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顿时点燃众人怒意。
连素来沉静的师妃暄也蹙起眉尖。
绾绾却轻笑出声,身影如蝶翩然落于肖见左侧,与步惊云成夹击之势。
“好生霸道的小哥哥,那绾绾可要讨教几招了。”
慕容复面色铁青掠至绾绾身旁。
他纵横江湖多年,何曾被这般轻视?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少年。
师妃暄轻叹一声,也飘然入场,望向肖见的目**杂难辨。
这般俊逸少年,为何煞气如此之重?他气息之强确令人心惊,但要以一敌五……终究太过托大。
她暗自凝神,心想若生险情,或许能及时出手相护。
李寒衣亦凌空踏来,衣袂如雪。
“肖公子既出此言,寒衣便失礼了。”
她自雪月城入世以来,从未遇过如此深不可测之人。
方才那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至今仍在她心头震荡未息。
肖见环视身侧五人——李寒衣、慕容复、步惊云、绾绾、师妃暄,皆是当今江湖年轻一代中锋芒最盛之辈。
五人合围一人,神情却无半分松懈。
方才肖见与步惊云那电光石火的一击,已让他们看清这少年内力深若渊海。
此战,稍有大意便可能满盘皆输。
场外所有目光皆聚焦于此,连岳不群与余沧海也屏息凝神。
“轰——!”
步惊云率先暴起,周身内力汇于双掌,狂涛般推向肖见。
“排山倒海!”
掌影层层叠叠汹涌而至,威力竟比先前更胜三分。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败于本门绝学之下。
肖见微微颔首:“短短时刻竟有进益,不愧是你。”
说话间掌势已起,未见繁复招式,只如清风拂浪般迎面拍去。
那漫天掌影竟如薄雾遇朝阳,顷刻溃散。
紧接着一道柔劲追出,步惊云再度倒飞而出,败得比上次更为干脆。
旁观几人瞳孔骤缩,再不保留,各自绝学骤然绽放。
李寒衣长剑轻旋,引动四周气流成涡。
“月夕花晨——”
剑气裹挟旋风,凛冽如寒冬冰刃,朝着肖见席卷而去。
天魔舞起,绾绾身形如魅影翻飞,绕着肖见流转不息。
那舞姿妖娆诡异,惹得外围观战的江湖客心荡神摇,几欲失守。
肖见却只淡淡一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师妃暄见他这般从容,心底那点试探之意悄然升起。
她手中长剑倏然出鞘,清喝一声:“剑主天地!”
话音未落,磅礴剑气已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虚影,挟着慈航剑典的凛然真意,直劈肖见头顶——这是她此刻能施展的至强一击。
与此同时,一直游斗的慕容复竟不再闪避,反而迎面扑上,双手在胸前划出玄奥轨迹。”斗转星移!”
他低吼一声,周身三尺内的气劲竟如百川归海,尽数被他吸入体内,再混着自身内力,化作一道沛然洪流,反朝肖见轰去。
“来得好!”
肖见朗声长笑,对绾绾那惑人心神的天魔舞视若无睹。
眼见数道攻势临身,他眸光一闪,周身内力轰然爆发,竟在体外凝成一个比慕容复所展更为庞大的气旋涡流——
“斗转星移?!”
慕容复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怎会我慕容家绝学?!”
那惊骇神情,与先前步惊云的震愕如出一辙。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
所有袭向肖见的劲气,竟被那气旋尽数吞纳、扭转,又以更猛之势倒卷而回!几人猝不及防,被这反冲之力掀得倒飞而出,体内气血翻腾,经脉剧震。
慕容复尤是狼狈。
他心神失守之下,未能运功护体,那本属他自己的“斗转星移”
之力结结实实撞在胸前。
人尚在半空,便是一口鲜血喷出,面色霎时惨白。
“嗷——!”
虚空之中,巨象虚影再度显化,仰首长嘶。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荡开,将尚未落地的几人再度震飞。
一时间闷哼与吐血之声接连响起,众人纷纷坠地,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
这番激斗震落满地金色光斑,无人得见处,一连串清脆提示在肖见脑海响起:
“拾取排云掌碎片,武技经验增十。”
“拾取天魔舞碎片,武技经验增十。”
“拾取斗转星移碎片,武技经验增十。”
“拾取内力碎片,内力提升十五。”
“拾取内力碎片,内力提升十七。”
……
肖见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悦色。
“肖见!”
慕容复挣扎爬起,顾不得形容狼狈、早已失了翩翩风度,嘶声质问,“你从何处偷学了我慕容家绝学?!”
肖见转眸,冷眼看他:“区区斗转星移,看一遍便会了,何须偷学?”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柄冰锥扎进慕容复心口。
他面容陡然扭曲,几近癫狂:“不可能!天下岂有看一遍就能学会的奇才?你定是窃了我慕容家武学!定是如此!”
慕容家凭斗转星移立足江湖,若绝技外传,后果不堪设想。
肖见眼神微沉,语气淡漠:“非是人人皆如你这般,心高于天,命薄于纸。”
——他记得这人日后复国梦碎,终至疯癫。
所谓“南慕容”
,下场不过如此,倒也令人唏嘘。
另一边,步惊云踉跄站定,抹去唇边血迹,望向肖见的目光惊疑不定。
天下会与朝廷关系江湖皆知,雄霸绝无可能将排云掌授予朝廷中人。
可如今肖见不仅施展排云掌,更再现慕容家绝学……莫非他方才所言是真?除却这惊世骇俗的解释,再无其他可能。
绾绾吐出一口淤血,抬眸望向肖见时,眼中却泛起奇异光彩。
她竟信了八分——纵然这答案听来如此荒唐。
江湖能人辈出,武学浩如烟海,能全然不受天魔舞所惑者,本就非凡。
而天赋高绝至此者,怕是天下独此一人了。
李寒衣静立一旁,美眸深处掠过一抹惊叹。
肖见今日所展露的一切,已远远超出她先前预料。
原来,他值得侧目的,从不只是武功深浅而已。
肖见独自应对数人围攻,非但没落下风,反而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这结果令她心头震动。
不过肖见声称只看一遍便能学会他人武功,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世上哪有这般天赋异禀之人?即便是被尊为武林传奇的张三丰真人,也未曾有过这等传闻。
她只当肖见是存心戏弄他们罢了。
岳不群望向肖见的眼神里藏着惊疑。
倘若肖见真能一眼学尽他人武学,那华山派秘传的紫霞神功,岂不是也可能被他窥去?
想到此处,他紧闭双唇,不敢多言,只将手中那卷辟邪剑谱攥得更紧。
肖见神情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位年轻高手,从容走到岳不群面前,伸出手道:
“岳掌门,东西交出来吧。”
辟邪剑谱本身对他并无用处,但若能将其带回锦衣卫,便是一桩功劳。
日后在卫中所里,张震等人多少也得念他这份贡献。
岳不群脸色铁青:“你这是何意?辟邪剑谱本是林家之物,林平之既已入我华山门下,由本派保管乃是理所应当!”
他对这剑谱寄予厚望,虽已将其内容熟记于心,但要他就此交出,终究心有不甘。
肖见眼帘一掀:“你确定不交?”
手仍悬在半空,目光直直锁在岳不群脸上。
岳不群心中暗恨——若非方才肖见展现的实力远非自己能敌,他早已一剑刺出。
他咬牙强撑:“即便要交,也该有个说法!江湖之事,朝廷何时管得这么宽了?”
四周众多江湖人正注目于此,若因肖见一句话便拱手相让,华山派日后在江湖上还有何颜面?
肖见声调骤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从来不是法外之地!”
说罢转头看向一旁的余沧海,冷声道:“青城派余沧海,屠灭林家满门,其罪当诛!”
余沧海神色剧变。
连步惊云等人都非肖见之敌,他武功尚不及岳不群,此刻听闻此言,额上顿时沁出冷汗,尖声叫道:
“江湖规矩,林平之杀我儿子,我**天经地义!”
肖见目光如冰,杀意凛然:
“江湖规矩还说祸不及妻儿!你与林家有仇,自去寻仇便是。
可你连镖师、厨子等无辜之人也不放过,滥杀至此,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他已不想多言,一拳轰出。
“吼——!”
虚空剧震,龙象虚影骤然显现,古老而庞大的威压笼罩全场,令人呼吸凝滞。
巨象朝着余沧海怒啸,那仿佛来自荒古的气息将他彻底镇在原地,连动弹一指都成奢望。
余沧海满脸惊骇,眼中只剩哀求。
“死。”
肖见这一拳带着沉沉的怒意,既是为那些枉死的无辜之人,也是为求得自己内心一分安宁。
眼睁睁见那么多性命消逝,他终究意难平。
龙象虚影碾压而下,余沧海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化作飞灰,再无痕迹可寻。
一旁,步惊云等人再次感受到这股威压,只觉胸口如压巨石,气息窒涩。
肖见重新看向岳不群,目光冷澈如刀。
岳不群嘴角抽搐几下,终是低首,将手中袈裟双手奉上。
收起秘籍,肖见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警告:
“诸位行走江湖,还请记得收敛。
别忘了,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不是谁的江湖。”
一声冰冷的轻哼,让周围许多江湖客脊背生寒。
说罢,他纵身跃上屋顶,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于众人视野之中。
肖见一走,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方才落下。
场中渐渐响起低声议论:
“锦衣卫这次可真是扬威了……一个百户,压得一众年轻翘楚抬不起头,当真了不得。”
“这事可不算完!天下会和华山派,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天下会怎么想难说,华山派嘛……嘿嘿,那可就不一定喽。”
有人压低了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远处的岳不群,语带嘲弄。
岳不群的内力修为与肖见相比,差了不止一筹,真要存心报复,只怕仇没报成,自己倒先折了进去。